一年前。
她早就按照顾辰的要求退了租,让小妍帮忙办好了所有手续,连一件东西都没留下。
而他,潜意识地以为这里是她最后的退路,是她无论如何都会回头的地方。
多么可笑。
“顾总,”助理坐在副驾,小心翼翼地开口,“还要继续查吗?商场、地铁站、汽车站……”
“不用了。”
顾辰忽然开口,声音低得哑,淡得像没有力气。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发疯一般下令继续搜,可他只是闭上眼,靠在椅背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连那个唯一有过回忆的地方都不要了。
连一丝痕迹都抹去了。
他再怎么翻遍全城,也只是自欺欺人。
她是铁了心,要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车厢内一片死寂。
顾辰闭上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涌出从前的碎片——
她蜷在沙发上看剧,毛毯盖到胸口;
她在阳台浇花,回头冲他笑;
她夜里怕黑,紧紧抓着他的胳膊;
她受了委屈,也只是安静地忍着,不吵不闹。
那些被他忽略、轻视、甚至视作麻烦的温柔,在这一刻,排山倒海般砸回来,将他彻底淹没。
原来她不是突然离开。
原来她早就一点点,把他从她的生活里剔除干净。
退租、清理东西、断了念想。
他直到失去一切,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她那安静外表下,藏着多决绝的心。
“去医院。”他忽然开口。
“去医院?”助理一愣。
“看孩子。”
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被抽空后的疲惫。
他弄丢了孩子的妈妈。
现在,他只剩下那个还在保温箱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生命。
隔壁出租屋内。
房东确认顾辰的车彻底走远,才轻轻敲了敲墙壁:“人走了,安全了。”
柳阴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指印深深嵌在掌心,唇瓣被咬得发白。
她扶着墙,一点点站起来,双腿早已麻木,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产后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冷气。
“谢谢你,房东先生。”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房东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温水:“你这又是何苦?他那样找你,看得出来是真慌了。”
柳阴捧着水杯,指尖冰凉,眼泪无声掉进水里。
“我不能回去。”
回去,就意味着回到从前那种窒息的日子。
意味着她这辈子,都只能依附在他身边,做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影子。
意味着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也会成为他捆绑她的枷锁。
她爱孩子。
可她,也想活一次。
“你身体还这么虚,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房东担忧地看着她。
柳阴沉默片刻,望向窗外。
阳光正好,城市繁华热闹。
她轻轻抬手,抚上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声音轻却坚定:
“我会走得远远的。”
“再也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