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工看着他惨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柳小姐那时候真的很难,天天哭,可她还是硬撑着。她说,说了也没用,不想麻烦别人,也……不想让你觉得她累赘。”
累赘。
这两个字,狠狠扎进顾辰的心脏。
他猛地转身,几乎站不稳。
原来他以为的任性,是她撑到极限的坚强。
他以为的冷淡,是她失去至亲后的绝望。
他以为的离开,是她被生活碾碎后的最后一点求生。
他从来都不懂她。
从来都没有。
车子行驶在回去的路上,顾辰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终于明白。
她为什么那么决绝。
为什么连孩子都忍痛留下。
为什么宁愿死,都不要再回到他身边。
因为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在她最痛的时候,他是刺向她的那把刀。
车停在路边,顾辰猛地低下头,肩膀剧烈颤抖。
这个翻遍全城都没皱过眉的男人,在这一刻,无声崩溃。
他迟了太多事。
迟了理解,迟了心疼,迟了珍惜。
连最后一点弥补的机会,都被他亲手错过。
顾辰脑子一空,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没细算时间,只觉得心口被狠狠砸了一锤,浑浑噩噩地离开了疗养院。
直到车子驶回别墅,他推门走进这个空荡荡、曾经关着柳阴的地方,那股不对劲才猛地炸开。
大半年前……
柳阴怀孕七个月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被他软禁在别墅里,手机被收,行动受限,日夜有人看着。
她怎么可能独自跑出别墅,去市一院给母亲送终、办后事?
她怎么可能,一个人出去,又一个人悄无声息回来?
顾辰站在客厅中央,指尖冰凉,后背瞬间冒冷汗。
他一直听着的汇报,全是假的。
“把张妈叫过来。”
他开口,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张妈很快赶来,依旧是那副恭敬顺从的模样:“先生,您找我?”
“柳阴怀孕七个月的时候,你是不是一直看着她,半步没让她离开别墅?”顾辰盯着她。
张妈眼神微闪,立刻垂头:“是,先生,我一直看着,她很安分,从不出门。”
“她母亲在那个时候过世,她是怎么出去办丧事的?”
顾辰猛地沉声一问。
张妈脸色瞬间一白,强装镇定:“先生,您、您听错了吧,柳小姐那时候一直待在房里——”
“她没出门。”
身后,管家沉默许久,终于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是张妈偷偷放她从后门走的,回来也是偷偷带进来,让我不要告诉您。”
张妈猛地转头:“你胡说!我没有——”
“我没有胡说。”管家面无表情,“那段时间柳小姐天天哭,几乎要崩溃,张妈嘴上答应照顾她,背地里克扣饮食,冷言冷语,孕期该补的东西也故意拖延。柳小姐想给疗养院打电话,张妈也拦着。”
“先生软禁柳小姐,是怕她出事,可张妈拿着您的信任,肆意苛待她。”
管家一字一句,“柳小姐母亲去世那天,她挺着大肚子,哭着求张妈,张妈才勉强放她出去,回来之后,还威胁她不准说。”
真相,赤裸裸摊开在眼前。
顾辰站在原地,浑身血液像是冻僵。
怀孕七月,丧母之痛。
被软禁,被欺辱,被克扣,被威胁。
她一个人扛下所有,连哭都不敢出声。
而他,是把她关进笼子里的人。
滔天的怒火瞬间冲上头顶,顾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气得浑身都在发颤,牙关咬得死死的。
他看着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张妈,眼神冷得像冰。
“你利用我的信任,虐待我的妻子,隐瞒重大事情。”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让人窒息的压迫,“我不处置你。”
“现在,跟我去警察局,把你做过的一切,原原本本说清楚。”
张妈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饶了我这一次——”
“晚了。”
顾辰不再看她一眼,转身对助理冷声道:
“带她走。”
偌大的别墅再次安静下来。
顾辰缓缓靠墙滑下,仰头闭上眼。
太迟了。
真的太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