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还没……”
她虚弱地伸手,手臂瞬间软下去。
“孩子要检查,交给我们。”
她躺在产床上,怀里空空荡荡,心也空了。
那一点点短暂的温暖,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抱自己的孩子。
还没来得及喜悦,就被彻底夺走。
她醒来时,躺在医院病房里。
身体虚得像一张纸,伤口一扯就钻心地疼。
她一睁眼,第一反应就是摸身边——空的。
孩子不见了。
她慌得浑身发抖,挣扎着爬起来,抓住进来换药的护士,声音发颤:
“我的孩子呢……请问我的宝宝在哪里……”
护士眼神躲闪,语气敷衍:“孩子在保温室,很安全,你安心休养就好。”
“我要见他!”柳阴脸色惨白,“我要现在见他!那是我的孩子!”
“家属吩咐过,你现在不能见。”
护士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柳阴脑子一空,什么也顾不上了。
她掀开被子,跌跌撞撞冲出去,不顾伤口撕裂般的疼,在走廊里疯狂拍打一扇扇紧闭的房门。
“把孩子还给我——”
“那是我的宝宝——”
“你们凭什么抱走他——”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虚弱却绝望。
直到走廊尽头,她看见了顾辰。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扑过去,死死抓住他的手臂,整个人都在发抖:
“顾辰……求你……把宝宝还给我……我就看一眼……就一眼好不好……”
她哭得满脸是泪,狼狈不堪,只剩下最后一点求生般的执念。
可在顾辰眼里,这只是无理取闹、不知好歹、纠缠不清。
他眉头紧锁,眼神冷得刺骨,语气厌恶到极点:
“柳阴,你闹够了没有?”
“孩子是顾家的,轮不到你撒野。”
“我没有闹……那是我生的……我真的只是想看一眼……”
她死死抓着他不放。
就是这一抓,彻底点燃了他的烦躁。
在旁观顾辰目眦欲裂、几乎崩溃的注视下——
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脚,狠狠踹在她刚难产完、还在流血的腹部上。
“呃啊——!”
柳阴像一个垃圾,被重重摔在冰冷的病床栏杆上。
她蜷缩成一团,痛得浑身抽搐,脸色惨白如鬼,大口大口喘着气,眼泪、冷汗、血水混在一起,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一脚,踹碎了她最后一口气。
踹死了她所有的爱、所有的期待、所有的念想。
那天之后,她不哭,不闹,不求,不看任何人。
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直到凌晨,整座医院都陷入沉睡。
她终于想清楚了。
她撑着剧痛到发抖的身体,一点点从床上挪下来。
一步一步,扶着墙,慢慢挪到婴儿保温室外。
隔着一层玻璃,她静静地看着里面熟睡的孩子。
一眼,就一眼。
眼泪无声滑落,没有声音,没有颤抖,只有死寂的绝望。
她没有停留。
没有回头。
转身,一步步走出医院。
顾辰在梦里,死死地、死死地跟着她。
他看见她:走一步,停一步,喘一口气。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实在走不动了,扶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医院门口的石阶上。
低着头,蜷缩着身子,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动物。
歇了很久很久,久到顾辰心脏快要停止跳动,她才勉强撑着石阶,再次站起来。
一步,一颤;一步,一痛,她已经麻木了,她很想离开这里,躲起来,躲到一个顾辰找不到的地方。
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就那样,一步一步,慢慢走,慢慢走。
最后消失在最深、最冷、最黑的夜里。
像一粒被风吹走的灰,无人在意,也不破坏风景。
顾辰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弹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像水一样往下淌,心脏狂跳得几乎撞碎胸膛。
胎位不顺,难产十六个小时,刚抱到孩子就被夺走,被心爱的人踹了一脚,还是最脆弱的小腹,她走一步歇一步的背影,和坐在石阶上苍白绝望的脸。
最后消失在黑夜。
一幕一幕,一刀一刀。
那道他顽固了千万次、自欺了千万次的墙——
她是配角,是工具,不重要。
在这一刻,彻底炸成粉末,连渣都不剩。
他终于清醒,终于承认,终于崩溃。
他不是身不由己。
他是残忍。
他是凶手。
是他,亲手把那个把小屋当家、把他当全世界的女孩,逼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顾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床单,脊背剧烈起伏,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哽咽,终于从喉咙里爆发出来。
“柳阴……你只是一个恶毒女配,你有什么能力让我这样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