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跟着顾辰往主院走,柳莺的心始终悬着,半步不敢离得太近,也不敢落得太远。
廊下往来的下人一路垂首躬身,视线却都若有似无地往她身上飘,那些压得极低的议论声、倒抽气声,混在风声里钻入耳中,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她虽性子温顺,却也不是不懂王府规矩——主院是王爷私居,莫说她这般无名无分的女子,便是位份最高的苏侧妃,也从无踏足留宿的道理。
她若真随顾辰住了进去,往后在这王府里,便真的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再无半分安稳日子可过。
直到快要踏入主院月亮门时,柳莺终于停下脚步,轻轻攥了攥衣摆,抬眸看向顾辰,眼底带着几分恳求与不安。
“王爷……”她声音轻软,却带着几分坚持,“臣女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住主院不妥。”
顾辰回身看她,眉峰微挑:“有何不妥?”
“臣女身份低微,无名无分,贸然住进主院,不合规矩,也会让府中众人非议,平白给王爷惹来闲话。”
她垂眸,语气诚恳,“臣女不敢奢求太多,只求王爷恩准,在离主殿近一些的地方,寻一处空院便好。不必奢华,只要安静整洁,既能避开汀兰院的喧闹,又不逾矩,臣女便心满意足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对方,一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局促,却又藏着不肯退让的坚持。
她不是不领他的情,只是受不住这般惊天动地的恩宠。
顾辰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惶恐,沉默片刻。
他本是想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护着,免得再有人欺辱,可也不愿逼得她这般不安。
眼前这人,向来习惯了缩在安稳角落,骤然被推到风口浪尖,只会让她日夜难安。
良久,他淡淡应了一声:“好。”
一个字,让柳莺瞬间松了口气,眼底浮起一丝感激:“多谢王爷体谅。”
“不必多礼。”顾辰转身吩咐身边侍从,“去把西侧的静思苑收拾出来,一应陈设按体面的来,今日就能住人。”
静思苑离主院不过一廊之隔,不远不近,既方便他照拂,又不至于太过招摇,正合两人心意。
不过半个时辰,静思苑便已收拾妥当。
院落不大,却雅致清净,屋内暖炉烧得正好,陈设虽不及主院奢华,却也样样周全,比从前的汀兰院不知好上多少倍。
柳莺站在院中,看着这方安稳小天地,心头终于落下一块大石,连日来的局促与慌乱,都散去了不少。
她清楚,这已是顾辰极尽退让与体谅,这份心意,她默默记在心里。
消息很快又在王府里悄悄传开——柳氏婉拒了主院,只住了近旁的静思苑。
有人说她识趣,有人说她故作清高,更多的人则是越发笃定:这位柳氏,是真的被王爷放在心上了。
连拒绝都能被王爷顺着心意,这份纵容,早已胜过无数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