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别馆里便有了轻静的动静。
仆役轻手轻脚备好早膳,粥香淡淡漫在廊下,不敢惊扰主上。
柳莺醒得比平日早,一睁眼便想起顾辰今日要入城查案,连忙起身收拾妥当。
推门出去时,顾辰已换了一身素色常服,褪去了宗室贵气,看上去倒像个寻常的文客公子,低调又不惹眼。
“醒了?”他回头看她,语气平和,“过来用早膳。”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都是她惯常爱吃的口味。
柳莺乖乖在他对面坐下,捧着粥碗却没什么胃口,时不时抬眼瞧他,眼底的担忧藏也藏不住。
“王爷,您今日进城……真的不用带人多一些吗?”她小声问。
“人多扎眼,反倒容易被刺客察觉。”顾辰给她夹了一碟小菜,“本王只带两名暗卫随行,藏在暗处即可,寻常人看不出异样。”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语气却不硬,反倒带着几分安抚,“乖乖在院里等,傍晚一定回来。”
柳莺抿了抿唇,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您千万小心,别跟那些人正面硬碰。”
“知道了。”顾辰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敲了敲她的额头,“越来越像个小管家婆。”
她脸颊微烫,低下头喝粥,不再多言,只默默把担忧藏在心里。
早膳用罢,顾辰简单交代了护卫几句守馆事宜,便独自出门。
暗卫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一行人低调入城,顺着官道慢慢进了京城西门。
白日里的京城人声鼎沸,车马往来,一派热闹景象,丝毫看不出夜里暗藏的紧绷。
顾辰一路慢行,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街巷、路口转角、茶肆酒铺,把周遭地形与巡卫换岗时辰一一记在心里。
按照昨夜密报,他径直往西四牌楼方向走去。
这一带老巷交错,仓房、旧铺、空置小院扎堆,人流杂,便于藏身,也便于脱身,的确是刺客最容易踩点的地方。
他在街口茶肆坐了片刻,点了一壶茶,看似悠闲听着周遭闲言,实则留意着往来行人。
不多时,便有两三道身影从巷口掠过——皆是深色短打,头戴斗笠压着眉眼,步履轻捷,不买东西、不与人搭话,只在几条旧巷之间来回打转,眼神警惕,时不时往巡卫必经之路瞟。
和暗卫描述的一模一样。
顾辰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借着茶肆幌子的遮挡,静静看着他们的路线。
这些人并不直接打探官邸,只是在记路、摸巡防规律,耐心十足,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组织手笔。
他坐了约莫半个时辰,把几人的绕行路线、停留点位全部记清,才起身付了茶钱,不动声色地离开。
暗卫紧随其后,压低声音禀道:“王爷,他们暂时只探路,没有其他动作,要不要属下跟上去查他们落脚点?”
“不必。”顾辰缓步走着,声音轻而稳,“跟太紧必被察觉。他们今日只是摸点,短期内不会动手,先放着。”
“那我们……”
“去张御史府附近再看一眼。”他淡淡吩咐。
一行人又转往先前遇刺的官邸方向。
那里守卫比别处稍严,街面行人也少了几分松散,不少百姓路过时都下意识加快脚步。
顾辰在街角立了片刻,目光落在院墙转角一处不起眼的划痕上——痕迹新鲜,是夜里留下的,正是刺客常用的踩点记号。
“已经摸到这儿了。”他低声自语,眸色微沉。
刺客不是乱闯,而是一步步规划路线、摸清防卫,显然在酝酿一次更大的动作。
暗卫低声道:“王爷,要不要加强此处守卫?”
“暂时不用。”顾辰摇头,“加强防卫反而打草惊蛇。让他们继续探,本王要看看,他们最终的目标到底是谁。”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忽然又掠过一道深色身影,脚步匆匆,往城外方向而去。
顾辰眼神微冷,却并未下令追赶,只淡淡道:“回城。”
日头渐渐升到半空,他没有多逗留,顺着人流慢慢往城外走。
一路之上,他能清晰感觉到——不止一处目光在暗中扫过自己,虽无恶意,却带着试探。
刺客已经开始在城内布网,而他,也正一步步收网。
回到别馆时,还未到傍晚。
柳莺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张望,一看见他的身影,立刻起身迎上来,眼底瞬间亮了起来:“王爷!您回来了!”
“嗯,提早回来了。”顾辰看着她雀跃的模样,心头那点沉冷也散了不少,“没吓着你吧?”
“没有。”她连忙摇头,又仔细打量他,“您没受伤吧?”
“好好的,半点伤都没有。”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松快了不少,“今日只是探路,没跟他们照面。”
柳莺这才真正放下心,笑着引他往屋里走:“厨房炖了汤,臣女去给您盛。”
看着她轻快的背影,顾辰站在原地,眸色微微一深。
刺客还在暗处蛰伏,试探渐紧,风波随时会起。
但只要一回到这里,看见她安稳的模样,他便觉得,所有紧绷与沉虑,都有了安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