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将尽,寝殿内烛火摇曳了整宿,灯芯燃得微倦,暖炉里的炭火却依旧炽烈,堪堪压下满屋残留的湿寒。
顾辰一夜未合眼,始终坐在榻边,掌心牢牢焐着柳莺微凉的手。
眼底藏着跨世而来的愧疚,密密麻麻缠在心口——上一世他负她入骨,让她受尽冷眼、含恨而终,这一世他拼尽所有补偿宠溺,却还是没能护住她,让她被人推下寒湖,闯了一趟鬼门关。
每每看向柳莺苍白蹙眉的模样,那股蚀骨的悔恨,就翻涌得愈发汹涌。
四更刚过,榻上忽然传来一丝极轻的动静。
柳莺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挣脱了梦魇的纠缠,良久,才缓缓掀开一线朦胧的眼缝。
意识浑浑噩噩,眼底一片模糊,耳边还萦绕着湖水汹涌的嗡鸣,浑身软得像一摊碎棉,骨头缝里都透着浸不透的寒意。
喉咙干涩肿痛,像是被碎石磨过,连吞咽一口唾沫,都疼得钻心。
她动了动指尖,微弱的力道立刻被顾辰察觉。
“莺儿!”
顾辰猛地俯身,声音压得极轻,藏不住满心的焦灼与欣喜,眼底熬出的红血丝格外明显,“你醒了?能看清我吗?”
柳莺艰难地转动眼珠,模糊的光影里,渐渐凝出他紧张焦灼的眉眼。
她想开口应声,可唇瓣干裂发僵,只挤出一丝细碎的气音,喉咙干涩得发疼,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落水受寒太重,身子虚到了极致。
守在一旁的医女连忙上前诊脉,片刻后躬身回禀:“王爷,柳姑娘是刚醒元气大亏,咽喉呛伤红肿,浑身无力,现下连自主吞咽都难,汤药若是直接喂,怕是会呛进气管,反倒凶险。”
顾辰的心瞬间揪紧。
那一碗熬得浓稠的驱寒救命汤药,冒着温热的药气,苦香刺鼻,是稳住她心脉、驱散寒毒的关键。
可她如今虚弱至此,连张嘴吞咽的力气都没有。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寒毒淤积体内,高热反复,伤及根本?
不行。
绝对不行。
上一世他没能护她,这一世哪怕拼尽法子,也绝不能让她再受半点病痛折磨。
顾辰抬手,示意医女将药碗递过来。
瓷碗温热,药汁浓黑苦涩,冒着袅袅热气。
他指尖抚过碗沿,试了试温度,确认不烫喉口,便抬眸看向榻上茫然虚弱的柳莺,声音温柔得能揉出水来:“莺儿,听话,得把药喝了,寒气才能散,身子才能好。你没力气,我喂你。”
说罢,他拿起银勺,舀满一勺浓药,低头尽数含入自己口中。
苦涩的药味瞬间漫满唇齿,呛得喉咙发紧,可他眉头都没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