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辰抱着浑身湿透、气息奄奄的柳莺,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往主院狂奔。
湖水顺着柳莺的裙摆不断往下滴落,在青石路上串起一串湿痕。
她整个人软瘫在他怀里,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连指尖都泛着青紫色,那股刺骨的冰凉透过衣料渗进顾辰掌心,每一寸都在刺着他的心。
“莺儿,撑住……马上就到了,你一定要撑住……”
他低声急促地哄着,往日里沉稳冷肃的靖王,此刻声音里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怀中人越是安静,他心底的恐慌便越是浓烈,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稍一用力便会碎裂。
沿途下人见到王爷这般失态,又看见他怀中毫无生气的柳莺,全都吓得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王府侍卫早已飞奔出去传太医,整个靖王府瞬间被一股压抑到窒息的气氛笼罩。
刚踏入主院,丫鬟们早已备好热水、干衣与暖炉。
医女提着药箱匆匆赶来,一见榻上之人的模样,脸色骤变。
“王爷,先将柳姑娘安置在榻上,臣女立刻施救!”
顾辰小心翼翼将柳莺平放,指尖仍不舍离开她冰冷的脸颊。
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用任何办法,把她救回来。她若有事,你们所有人,一并赔罪。”
医女与丫鬟们浑身一颤,连忙上前施救。
有人替她褪去湿衣,有人用热锦巾擦拭她冻得发紫的肌肤,有人忙着熬煮姜汤。
顾辰站在榻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湖畔那一幕——
苏怜雪,当朝丞相苏宏渊的嫡长女,入府便封侧妃,家世显赫、气焰张扬,向来自认是王府未来主母的不二人选。
苏怜雪心中积怨已久,早已视柳莺为眼中钉、肉中刺。
他早知道她心高气傲,却没料到她竟敢在王府之内,明目张胆行凶杀人。
“王爷,柳姑娘肺部呛水太多,气息极弱,必须立刻催吐!”
医女按压柳莺胸腔,轻拍其后背。柳莺喉间一阵闷响,几口冰冷湖水从嘴角溢出,伴着细碎无力的咳嗽,却依旧没有睁眼,只是无意识地喃喃:
“冷……好冷……”
顾辰心口一缩,立刻将锦被紧紧裹住她,俯身贴在她耳边,声音放得极柔,带着慌乱与疼惜:“不冷了,很快就暖了,太医马上就到,再等一等……”
他这一生,朝堂诡谲、沙场刀锋,从未有过半分畏惧。
可此刻,他竟怕得手足无措。
若他晚到一步,若侍卫搜寻再慢片刻,他是不是就又要永远失去她了?
一想到这里,顾辰眼底翻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
“王爷,太医到了。苏侧妃与那两名嬷嬷,已被侍卫扣在偏厅。”管家在外低声回禀,语气格外谨慎。
丞相之女,非同小可。
处置轻了,对不起柳莺;处置重了,恐牵动朝局。
可顾辰此刻心中,只有柳莺的生死。
“让太医立刻进来。”他头也不回,语气冷厉,“苏怜雪看好,不许自尽,不许任何人疏通说情,本王要亲自审。”
“是。”
太医快步入内,来不及行礼便直接诊脉。
片刻之后,老太医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王爷,柳姑娘本就体虚,溺水时间过长,肺部积水受寒,又受了极大惊吓,凶险得很。今夜若能醒,尚可调理;若醒不过来,恐高热不退,伤及心脉,甚至……”
后面的话他不敢说。
顾辰周身寒气骤盛,目光如刀:“本王不管凶险,务必让她醒。她有事,你这太医,不必再做。”
太医心头一凛,连忙取针施针,吊住她最后一丝气。
银针落下,柳莺眉头蹙得更紧,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却依旧未醒,只是呼吸稍稍平稳了些许。
顾辰坐在榻边,紧紧握着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她。
灯火摇曳,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平日里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深沉得吓人的执拗。
夜色沉沉覆满靖王府,主院寝殿内烛火长明,暖炉烧得滚烫,却驱不散顾辰心底积压的沉郁。
柳莺安卧在软榻上,双目紧闭,眉峰始终微微蹙着,鼻尖还萦绕着未散的寒气。
方才太医施针喂药后,她呼吸平稳了些许,唇瓣总算褪去了那抹骇人的青紫,可依旧深陷昏迷,指尖时不时无意识地轻颤,像是还在梦魇里挣扎,困在冰冷的湖水之中。
顾辰坐在榻边,掌心始终裹着她微凉的手,一寸寸用自身温度焐着那片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