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浓稠,寝殿里暖炉燃得温驯,绵绵热气裹着淡淡的安神香,漫过低垂的轻纱帐幔,将一室拢得柔软又静谧。
窗外月色清浅,透过雕花窗棂漏进几缕微光,落在床榻边缘,晕开朦胧温柔的碎影,连风掠过檐角的声响,都轻得不敢惊扰这份夜深的安稳。
柳莺睡得很浅。
白日里身子尚且带着几分病后的绵软,夜里窝在顾辰温热的怀抱里,被他稳稳圈着,周身暖意裹身,心底更是踏实安稳。
她本就不是全然懵懂不知人事,早前便有过贴身相伴的经历,深知他的温柔分寸,也早已把满心信赖,完完全全托付在他身上。
此刻她侧身依偎在他怀中,长发散落在枕间,几缕发丝轻轻缠上他的衣襟,呼吸匀净绵长,眉眼舒展,睡得格外安然。
小脸埋在柔软的被褥里,透着病后初愈的温润色泽,长睫浅浅垂落,在眼下投出细腻的阴影,温顺得像敛了羽翼、寻得归宿的小雀,惹人满心怜惜。
顾辰却是醒着的。
夜半更深,怀中温软相依,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清浅的馨香,混着淡淡的暖意,一寸寸浸满心口。
白日里要顾虑她尚未痊愈的身子,处处克制隐忍,把所有悸动都悄悄压在眼底,只敢小心翼翼将她护在怀中,安安稳稳替她驱寒暖身。
可到了万籁俱寂的深夜,周遭再无半分纷扰,怀里揣着满心偏爱,那份藏得极深的悸动,便再也压不住,悄悄漫上心头。
他静静垂眸,借着帐内微弱的暖光,细细描摹她安稳的睡颜。
平日里温顺羞怯、遇事总小心翼翼的人,此刻熟睡之时,卸下了所有拘谨与不安,眉眼柔和干净,没有半分局促,只剩纯粹的软糯。
一想到她往日独居偏僻汀兰院,年年岁岁守着清冷孤寂,无人问津,寒夜独自畏寒,无人相拥取暖。
一想到她满心善良,安分守己,从不争不抢,却平白遭人妒恨,险些落得性命不保。
一想到自己往后要护她一生,把所有亏欠与温柔尽数补给她,心口便涨得满满的,又软又烫。
克制了许久的心思,终究悄悄动了涟漪。
他不敢妄动,怕惊扰了她的安眠,更怕伤着她尚未彻底养好的身子。
指尖先是极轻极缓,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慢慢抬起来,隔着一层轻薄的里衣,轻轻落在她后背柔软的衣料上。
掌心温热,动作轻得像落雪拂过繁花,缓缓摩挲着细腻的肌理,力道浅淡至极,生怕重了一分,便会惊醒怀中安睡的人。
起初只是浅浅贴着,慢慢游走,带着安抚与珍视,藏着满心小心翼翼的贪恋。
柳莺本就睡得不沉,那一点微弱的触感刚落上脊背,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细细渗进来,轻柔的摩挲带着熟悉的暖意,瞬间就让她朦胧的意识从梦境里轻轻抽离。
她睫毛先是极轻地颤了颤,眼底的睡意渐渐散去几分,整个人慢慢清醒过来。
后背那缓缓游走的温热掌心,带着独属于顾辰的气息,熟悉又亲昵。
她瞬间便懂了他深夜里藏着的小心思,心口轻轻一颤,先是掠过一丝本能的羞怯,耳根下意识悄悄泛起温热的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更轻、更缓,生怕闹出一点动静,打破这夜半静谧的温存。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出声,更没有躲闪抗拒。
只是依旧维持着熟睡的姿态,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眉心微敛,把所有细碎的情绪都悄悄藏在心底,默默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每一寸温柔。
她心里清楚,他从来都是懂得分寸之人。
往日里待她极尽体贴,事事顾虑她的感受,就连此刻深夜动情,也依旧克制隐忍,小心翼翼,绝不会半分强迫,更不会伤她半分。
这份藏在细节里的尊重与珍视,比直白的情话更让她心头发软。
顾辰察觉到怀中人儿呼吸依旧匀净,身形没有半分躲闪,知道她尚且沉在睡意里,或是默许了这份悄然的亲近,心底便松了几分,指尖的动作,又轻轻放缓了些,却多了几分缱绻的贪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