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暖融融落满庭院,廊下花枝轻晃,风软云闲,连殿里的光阴都走得慢。
柳莺心底始终揣着一桩事——那场风寒缠了许久,明明日日喝药静养,夜里手脚还是容易发凉,身子总散着化不开的虚寒。
她性子本分温顺,总觉得自己日日被顾辰贴身照料,连累他费心挂怀,夜里还要分神守着她暖身,心里早已过意不去,只恨不得立刻把身子养好,不再成为他半点牵绊。
那日伺候茶水的老嬷嬷闲聊,随口提了一句乡下传下来的温寒偏方:几盏温润米酒,配着驱寒干花温透饮下,活血暖身,风寒散得极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柳莺求医心切,半点没斟酌酒的后劲,只牢牢记着“驱寒好得快”。
趁着顾辰去前堂理事,她悄悄吩咐贴身小丫鬟,按方子温好米酒,兑着清甜花香,一盏接一盏慢饮。
初入口清甜温润,毫无辛辣,只觉得暖意顺着喉间淌进腹里,浑身松快。
她一心盼身子利落,怕量少无用,便连着饮了三四盏,只当是暖身甜汤,全然没有设防。
谁知这米酒看着柔和,后劲却沉得厉害。
不过半柱香,燥热便从腹底漫遍四肢百骸,脑子发沉发飘,太阳穴嗡嗡发胀,脸颊烫得像燃着软火,眼底蒙起一层朦胧水汽。
往日刻在骨子里的规矩、矜持、羞怯,全被浓醇酒意泡得发软散掉,再也攥不住。
她浑浑噩噩,什么礼数体面都忘干净,脑海里只剩一道执念——找顾辰,靠着他才暖,有他在,身子的寒才能彻底散。
脚步踉跄,鬓发散乱,衣摆歪扭,她凭着心底那点本能的念想,跌跌撞撞穿过回廊,辨不清方向,一路凭着模糊记忆,直直撞进顾辰平日独处看书的内殿。
殿内静雅安宁,暖香袅袅,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软软铺在案前书卷上。
顾辰正临窗静坐,指尖轻捻书页,眉目清敛温润,周身敛着沉稳内敛的气场。
听见殿门被轻轻撞开的细碎响动,他抬眸望去,目光落定的一瞬,心头骤然一滞。
门口的人,早已没了平日温顺端庄的模样。
柳莺满脸绯红,醉眼迷蒙,眼神湿漉漉黏腻,身子站不稳,微微晃悠着,发丝垂落颊边,裙摆被一路奔走扯得凌乱不堪。
那双素来羞怯不敢多看他的眼,此刻直勾勾凝着他,藏着懵懂、依赖,还有化不开的软嫩委屈。
顾辰当即放下书卷,快步上前,眉头微蹙,语气裹着心疼又无奈的轻责:“你怎会喝成这副模样?谁允你擅自饮烈酒的?”
伸手扶她的一瞬,指尖触到她发烫的肌肤,便知酒意早已深透骨子里。
柳莺听见他的声音,眼底瞬间亮起来,像迷路许久终于寻到归处,再也撑不住半分端庄。
身子一软,径直往前扑落,浑然不知分寸,软软跌坐在顾辰的腿上,整个人黏在他怀里,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襟,捏得紧实,半点不肯松开。
“冷……还是冷……”她口齿含糊,软糯呢喃,酒气裹着娇软的调子,听得人心头发麻,“风寒不走……喝了酒想暖身……还是凉……要你暖……靠着你才不冷……”
平日里规规矩矩自称臣女、说话谨小慎微的人,此刻醉得没了边界,心底藏了千万遍的真心话,一股脑往外淌,直白又纯粹,全然不懂遮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