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晨起必有的昏沉、乏力、胸闷、咳喘,竟全都消失不见。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面颊,肌肤不再枯槁发凉,抬手撑床,竟能轻易坐起,呼吸平稳,心神清明,连气色都似红润了几分。
那梦境历历在目,神女容貌、净瓶神露、慈悲语声,无一不清清楚楚,绝非寻常虚幻。
太后心头激荡,久久不能平静。
她望向床榻正对的那幅观音佛像,在晨雾微光之下,佛像愈显慈悲庄严,仿佛真有灵气萦绕。
她心中笃定,这场梦境,定是这幅佛像带来的感应。
待到天色大亮,太后精神愈发健旺,容光焕发,一扫往日病容。
宫人进来伺候,见太后竟能端坐床沿,面色红润,眼神清亮,无不惊喜交加,纷纷跪地称颂天恩佛恩。
李嬷嬷更是喜极而泣:“太后娘娘您可算醒过来了!您气色看着比往日好上十倍都不止!”
太后抬手抚了抚心口,只觉通体舒畅,笑意真切:“哀家也未曾想,一夜之间,竟好转至此。”
她目光再次落于佛像之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青禾昨日说,这幅佛像并非她亲手所绣。哀家心中正疑惑,这般气韵工力,绝非寻常绣娘可为。昨夜观音入梦,赐露祛病,此事必有缘由。你即刻派人去靖王府,传青禾即刻入宫,哀家有话要问她。”
“是,哀家这就派人去。”李嬷嬷连忙应声。
不多时,青禾接到传召,再度入宫。依旧是一身青衣,神色沉静,入殿之后规规矩矩行礼:“青禾见过姑母。”
太后见她进来,目光温和,招手让她近前:“青禾,你过来。哀家今日唤你,不为别的,只为昨夜一梦,与你带来的这幅观音佛像有关。”
青禾微微垂首:“姑母请讲。”
太后缓缓道来,将梦中观音现身、赐饮神露、醒来病痛全消、容光焕发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与她听。
说到观音容貌与佛像一般无二时,太后语气愈发郑重。
“哀家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做过如此真切、如此灵验的梦。”太后望着佛像,感慨道,“哀家能醒转过来,能这般快好转,绝非偶然,定是这幅佛像承载的诚心,感动了天地神明。”
青禾静静聆听,神色依旧沉稳,没有插话。
太后目光转回她身上,语气郑重追问:“青禾,你此前只说此佛像是诚心所绣,却未说明是何人所绣。如今哀家身体因它好转,梦境因它显灵,此人身份,你不可再瞒哀家。这佛像究竟出自何人之手?”
青禾抬眸,语气平静无波:“回姑母,这幅佛像,并非青禾所绣,乃是靖王府柳夫人,耗费一月有余,日夜不辍,一针一线精心绣成。”
“柳夫人?”太后微微一怔,略一回想,便记起此人,“可是辰儿身边那位出身寻常、却极得宠爱的柳夫人?”
“正是。”青禾点头,“柳夫人绣工绝世,心善仁厚。青禾向她求助时,她并未因身份高低推辞,只念及姑母凤体安危与一片孝心,便应承下来,日日潜心绣制,不敢有半分懈怠。整幅佛像,无半分敷衍,全是至诚之心。”
太后听罢,久久不语,目光深深落在那幅观音像上,又抬手轻轻抚过绣面细腻的针脚,心中百感交集。
她原先居于深宫,对外间人事多有耳闻,只当柳氏是以色侍君、出身低微的寻常女子,能得靖王青睐,不过一时新鲜。
却万万没有想到,此人竟有如此出神入化的绣艺,更有这般纯良仁厚的心性。
一针一线,不含半分功利,不求半分回报,竟能以诚心感通神明,护她康复。
这般心性,这般才情,实在难得。
太后越想,心中越是好奇,也越是想见一见这位深藏不露的柳夫人。
她倒要亲眼看看,能绣出如此佛像、能让顾辰这般放在心上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样。
沉吟片刻,太后抬眼,语气已然带了决断:“青禾,这位柳夫人,既有如此仁心,又有这般妙手,哀家很是想见见她。你回去之后,不必声张,只静待宫中旨意。哀家会择一吉日,下旨召柳夫人入宫觐见,哀家要亲自见见这位绣佛祈福的奇女子。”
青禾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微微躬身应道:“青禾明白,定在府中等候旨意,也会告知柳夫人,好生预备入宫事宜。”
太后满意点头,又看向那幅佛像,眼神柔和了不少:“若非她一片诚心,哀家此刻恐怕还在病榻缠绵。这份恩情,哀家记在心里。此次召见,一来是当面致谢,二来……也是想看看,能养出这般气度的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李嬷嬷在一旁连忙附和:“太后说的是,柳夫人既有如此善心,又有这般手艺,定然是位端庄温婉的佳人,配得上王爷,也配得上入宫一见天颜。”
太后微微颔首,又叮嘱道:“旨意不必太过张扬,不必惊动朝野,只以内廷召见的名义传至靖王府即可。柳夫人出身寻常,骤然入宫,莫要让她过于紧张拘束。”
“哀家明白,定会安排得妥帖。”李嬷嬷躬身应下。
青禾在宫中又略坐了坐,见太后精神甚好,心绪安定,便不再多留,躬身告退回府。
一路之上,她依旧步履沉稳,神色如常,并未将太后要召见柳莺一事四处声张,只打算回府之后,悄悄告知柳莺一声,让她心中有数,提前有所准备。
而慈宁宫内,太后依旧坐在窗前,望着那幅观音佛像,时不时轻轻点头,心中对那位未曾谋面的柳夫人,愈发期待。
她这一生,在深宫见惯了虚伪逢迎、争权夺利,早已对人心失望。
可这幅佛像、一场梦境,却让她重新看见了纯粹的善意。
她很想亲眼见一见柳莺,亲口对她说一声多谢,也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在浮华之中,守住一颗清净至诚之心。
与此同时,靖王府内,柳莺依旧如常打理府中事务,对宫中即将到来的召见一无所知。
她只每日默默祝祷太后凤体安康,闲暇时便做些针线,或是安静等候顾辰回府。
她从未想过,自己不过是出于一片善心绣成的佛像,不仅让太后奇迹般好转,更让太后对她心生好奇,特意下旨召她入宫。
顾辰这一日回府时,依旧带着一身疲惫,进书房便忍不住捏了捏胳膊,对着满桌奏折小声吐槽:“哎呀!穿书也太累了,当王爷也太累了……上朝斗心眼,回府批公文,全年无休,连个安生日子都没有……啊啊啊啊啊!”
抱怨归抱怨,他一想到柳莺的温柔笑脸,便又认命地拿起笔,只盼着早日把手头事忙完,好好陪一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