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已过数日,靖王府内的大红喜绸还未全然撤下,廊下宫灯夜夜长明,处处都还浸着蜜里调油般的暖意。
柳莺自正式以靖王妃身份入主宸曦院,行事依旧温婉谦和,对上恭敬,对下宽厚,不过几日功夫,便让府中老老少少打心底敬服。
顾辰更是恨不得时时伴在她身侧,白日上朝理事,总是尽早处理完毕,匆匆回府,只为多陪她一刻。
这日正是正月初八,京城年市最盛之时。
自天亮起,城中便爆竹声不绝,街巷里家家户户门前挂起红灯笼,商贩早早摆摊迎客,满街都是热气腾腾的烟火气。
顾辰天不亮便入宫议事,散朝后连朝服都未曾多穿一刻,径直回了王府。
刚进宸曦院,便看见暖阁窗下,柳莺一身浅杏色常服,正安安静静坐在榻上,手里捏着银针,细细绣一方双鱼香囊。
阳光透过糊着绵纸的窗棂,落在她乌黑的发顶与莹白的侧脸上,眉眼柔和,静得像一幅精心晕染的仕女图。
顾辰脚步放轻,悄悄走至她身后,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
柳莺身子微顿,随即放松下来,回头看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你回来了。”
“嗯。”顾辰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里满是温柔,“今日京城年市热闹非凡,家家户户都在逛市游街,赏灯买货。你自入府以来,还未好好出过王府,今日我带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柳莺手中针线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却又轻声道:“年市人多繁杂,臣妾若是去了,会不会给王爷添麻烦?”
“有我在,何来麻烦。”顾辰伸手,将她手中的针线与香囊轻轻放在榻上小几上,顺势将她拉起身,“你整日待在府中,也该出去透透气。今日我们不摆王爷王妃的仪仗,只带两个贴身侍卫,扮作寻常人家的夫妻,自由自在逛上一日。”
说着,他已取过一件月白色镶雪白狐毛边的斗篷,细心披在柳莺身上,又弯腰系好颈下系带,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的下颌,惹得她微微泛红了脸颊。
“都听我老公的。”柳莺轻声应下,眼底的欢喜藏也藏不住。
她自小身世飘零,长在深宅偏院,极少有机会出门见识市井热闹,如今能与顾辰一同逛年市,看人间烟火,心中的期待与欢喜,早已漫过了心头。
两人简单收拾一番,果真未带过多随从,只着寻常富贵人家的衣饰,牵着手悄悄出了王府后门。
一踏上京城主街,扑面而来的便是浓烈的年味。
街道两侧,红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连绵不绝,映得整条街红彤彤一片。
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有卖糖葫芦的,有吆喝糖画的,有蒸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的,还有摆着年画、春联、绒花、小玩意儿的摊子,一眼望不到头。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有扶着老人的,有牵着孩童的,人人脸上都带着笑意,一派祥和繁盛的景象。
柳莺何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场面,一双清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好奇地左顾右盼,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像个初次见到世间繁华的孩童。
顾辰始终紧紧牵着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护在身侧,生怕她被拥挤的人群挤到。
“想吃那个吗?”顾辰停下脚步,指向不远处一个糖葫芦摊子。红彤彤的山楂串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在日光下闪着诱人的光,还沾着点点白芝麻,香气扑鼻。
柳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道:“看着……倒是香甜。”
顾辰低笑一声,当即上前买了一串最大最红的,递到她手中。
柳莺轻轻接过,小心翼翼咬下一颗,酸甜的滋味瞬间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她眉眼弯弯,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吃到蜜糖的小猫。
顾辰看在眼里,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一路往前,柳莺目光所及,凡是多停留片刻的东西,顾辰尽数买下。
她多看了一眼绘着锦鲤的糖画,他便让摊主现做了一幅最大的。
她瞥见蒸笼里热气腾腾的桂花糕,他立刻包下最热乎的一盒。
还有杏仁酥、云片糕、玫瑰蜜饯、金橘脯,各式各样的点心零嘴,装了满满一袋。
甚至街边小贩摆着的绒花、小巧的玉坠、刻着花纹的木梳、能吹出声响的泥哨,他也一一买下,不多时,左右手便提得满满当当,怀里还抱着柳莺没吃完的糖葫芦。
“嗯……够了,真的不用再买了。”柳莺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劝阻,“买这么多,我们也吃不完、用不完,太过浪费了。”
“难得带你出来一趟,你喜欢便好。”顾辰低头,看着她仰起的小脸,笑意温柔,“若是吃不完,便带回府里分给下人,也算我们的心意。前面还有灯市与打火花的场子,我带你去看看,那才是年市最热闹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