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在头顶疯狂闪烁,电流嘶鸣得近乎刺耳。
李主任的身影如同一片压顶的阴云,顺着长廊迅猛冲来,白大褂下摆猎猎作响,那支巨大的针筒虚影在明灭光线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得发僵。
“拦住他!”
黑塔低吼一声,不退反进,硬生生挡在走廊中央。
他明知怨灵无法被普通力量击溃,却依旧用身体筑起一道墙,为其他人争取撤退的时间。
石墩立刻将软芽护在怀里,跟着锋刃与顾辰侧身快步掠过,朝着不远处挂着残牌的护士长办公室疾走。
“她有病,必须治疗!”
李主任的声音如同重锤砸在墙壁上,整层病院都微微震颤。
虚空中凭空浮现出无数扭曲的字迹,密密麻麻铺满墙面,像是要将所有人的意识强行拖入他偏执的逻辑里。
针筒虚影一挥,一股无形的推力骤然炸开,黑塔踉跄着后退两步,胸口一阵发闷。
“别和他硬拼!”顾辰回头低喝,“他的执念是控制,不是击杀,我们只要进办公室,他暂时不敢靠近!”
汐的身影静静立在护士长办公室门口,像一盏微弱却坚定的灯。
见众人奔来,她微微侧身,让开房门,随后轻轻抬手,玻璃窗上浮现出短短一句:“里面……柜子……”
锋刃心领神会,第一个推门闯入。
房间比主任办公室小上一圈,陈设温馨许多: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一面立在墙角的试衣镜,镜框边缘还贴着半片褪色的小花贴纸。空气中没有浓重的药味,反倒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类似皂角的干净气息,与整座病院的阴冷格格不入。
“快找护士的日记!”
顾辰反手带上门,门板“咔嗒”一声扣紧。门外立刻传来沉重的撞门声,一次、又一次,每一下都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李主任被彻底挡在外面,疯狂地试图冲破这间他无法随意掌控的房间。
软芽缩在书桌旁,小手轻轻抚过桌角,忽然眼睛一亮:“这里有个抽屉!好像锁着……但没扣死!”
她小心翼翼地拉开,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软皮封面的日记,封面干净,字迹温柔,写着一个名字:林晚。
“找到了!”
锋刃立刻接过,迅速翻开。前面几页都是日常琐碎——病区忙碌、药班辛苦、患者大多温顺。翻到中段,字迹明显变得急促、担忧,笔触里全是不忍。
“073号叫汐,是个很安静的姑娘。
她不吵不闹,只是怕针,怕黑,怕很大的声音。
她说她没病,我信她。”
“药不对。
不是镇静剂,是我从没见过的试剂。
注射之后她会发抖,会发呆,会突然害怕。
李主任说我不懂治疗,再问就调走我。”
“她是孤儿。
没有人来看她,没有人接她。
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敢这么对她。”
众人一字一句看下去,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攥紧。
软芽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掉在日记纸边,晕开一小片浅痕。
耗子声音发哑:“这个护士姐姐……真的一直在护着她……”
石墩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抵在门后,顶住外面越来越剧烈的撞击。
每一次震动,他的肩膀就沉一分,却始终没让房门松开一丝缝隙。
锋刃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后翻。
越往后,字迹越轻,越像在冒险。
“我想带她走。
晚上换班的时候,后门没锁。
我有外套,有干粮,我们可以离开这里。”
“她太害怕了,一靠近就发抖。
药劲又上来了,她眼神都空了。
我想拉住她,她……”
写到这里,笔迹明显一顿,洇开一小团墨痕,像是被水滴过。
随后的字,却意外地稳,温柔得让人鼻酸。
“我不怪你。
是药害的,不是你。
我一点都不疼。
如果能再见你一面,我还是会对你说:
我们走,我带你回家。”
最后一句,轻轻落下。
——我不怪你,是药害了你,不是你的错。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门外的撞门声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日光灯微弱的嗡鸣。
汐不知何时已经走进了房间,站在离众人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那本日记。
长发垂落的脸微微抬起,像是在“看”,又像是在听。
玻璃窗上没有再出现慌乱的字,只有一片轻轻颤动的白光。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多年。
不是等惩罚,不是等原谅,只是等一句“不是你的错”。
顾辰走上前,声音放得极轻、极稳,对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
“林晚护士不怪你。
她从来没有怪过你。
让你失控的是药物,不是你。
你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