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紧一点。”
顾辰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平静,却多了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柳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往他身边靠去,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身前,两人之间再没有一丝缝隙。
她紧紧抓着他的手,指尖泛白,另一只手也牢牢抓住他的肩,生怕再出现一丝一毫的偏差。
顾辰手臂收紧,将她稳稳护在身前,舞步依旧没有停下。
他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没有承诺任何事情,只是用最直接的行动,将所有扑面而来的危险,一一挡在外面。
舞池之中的混乱还在加剧。
越来越多的木偶围拢过来,它们不顾碰撞,不顾碎裂,如同疯魔一般,拼命想要拆散每一对舞伴。
黑塔已经被逼得节节败退,身上的礼服被划开好几道口子,狼狈不堪。
耗子与软芽背靠着背,勉强支撑,脸色同样难看。
锋刃依旧冷静,身影在木偶之间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将扑过来的木偶击退。
而墙壁上的镜面,在一次次撞击之下,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无数细密的裂缝在墙面上蔓延,如同蛛网一般,将整个宴会厅包裹其中。
更多的黑雾从裂缝之中涌出,空气中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镜面之中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诡异。
有的倒影已经不再模仿本体的动作,而是自顾自地扭曲、挣扎、嘶吼。
有的倒影伸出手,不断抓挠着镜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还有的倒影,身体已经有一半挤出了镜面,惨白的手臂在空中胡乱挥舞,朝着活人的方向抓去。
柳莺紧紧靠在顾辰身前,听着身后不断传来的嘶吼与碰撞声,心脏始终悬在半空。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那些恐怖的景象,只能凭借听觉,判断着危险的方位。
而顾辰,便是她唯一的依靠。
忽然,一股极其冰冷的气息,从她身侧悄然袭来。
柳莺浑身一僵。
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冰冷而黏腻的手,从旁边的镜面裂缝之中伸了出来,径直朝着她的手腕抓来。
那只手没有丝毫温度,触感像是寒冰,又像是腐烂的泥土,令人作呕。
这一次,距离极近,避无可避。
若是躲闪,舞步必然停下,若是不躲,手腕便会被抓住,说不定会被强行拖入镜面之中。
柳莺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只冰冷的手抓住自己手腕时的触感。
可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
顾辰脚步未停,舞步依旧流畅稳定。
他微微俯身,以一个极其自然的旋转姿势,将柳莺半护在自己怀中,空着的那只手闪电般伸出,精准而狠厉地一把扣住了那只从镜面伸出来的惨白手臂。
力道冷硬,毫不留情。
“嘶——”
一声尖锐而痛苦的嘶鸣,从镜面之中传来。
黑雾剧烈翻滚,那只手臂在他掌心疯狂挣扎,却丝毫无法挣脱。
不过短短一瞬,那只手臂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随即化作一团漆黑的雾气,消散在空气之中。
镜面裂缝缓缓愈合,一切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凶险从未发生。
柳莺被他半护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那颗几乎跳出胸腔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回原处。
她慢慢抬起头,撞进顾辰的眼眸之中。
男人的眼神深邃而平静,没有丝毫波澜,看不到恐惧,看不到慌乱,也看不到多余的温柔。
只有一片冷静的淡漠,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前方,警惕着四周可能出现的下一次危险。
只是扣着她腰的手臂,依旧稳固,握着她的手,依旧温热。
柳莺看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看着他微微紧绷的唇角,心底忽然泛起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从不说甜言蜜语,从不说保护,从不说承诺。
可每一次危险来临,他总会第一时间挡在她的身前。
他的克制与疏离,像是一层冰冷的壳,可壳下的行动,却始终沉稳而可靠。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是出于队友之间的基本照应,还是另有原因。
她不敢问,也不敢深究。
在这吃人的镜界之中,有些事情,不知道,或许反而能活得更安稳一些。
小提琴声依旧急促,舞会仍在继续。
木偶的攻击没有停止,镜面的杀机依旧潜伏。
远处,古老的钟楼之中,隐约传来了第一声低沉的钟响。
午夜,即将来临。
柳莺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纷乱的思绪。
她握紧顾辰的手,努力稳住自己的脚步,跟着他的节奏,一步一步,在这片布满杀机与镜面倒影的舞池之中,坚定地继续跳下去。
她不知道这场舞会何时结束,不知道下一关会面对怎样的规则,更不知道自己最终能否活着离开这片镜界。
可她知道,只要身边这个人还在,只要她还能紧紧抓住他的手,她就还有走下去的勇气。
钟摆滴答,舞步不停。
镜面之中,无数道诡异的倒影,依旧在无声地注视着他们。
而舞池中央的两人,身影紧密相依,在一片阴冷与混乱之中,走出了一段沉默而安稳的步调。
顾辰顿了顿,心中的爱意难以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