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层通过,剩余时间:十刻钟。】
【提示:三层开始,镜中倒影可触碰现实。】
机械提示音像一块浸满海水的冰,沉甸甸砸在空旷的楼梯间里。
刚才还因为黑塔耍宝而轻松几分的气氛,瞬间又被一层湿冷的阴霾裹住。
几人说话的声音都下意识放轻,只剩下脚步踩在老旧木板上的吱呀声响,一层叠着一层,在盘旋的楼梯间里来回荡开,听得人心里发毛。
柳莺跟在顾辰身后半步,几乎是亦步亦趋。
她身上还穿着舞会那条浅杏色纱裙,裙摆被楼梯间的冷风一吹,轻轻贴在小腿上,带来一阵细密的凉意。
连续几关精神紧绷,又在深海般的阴冷里待了这么久,她指尖一直泛着浅淡的白,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惊动了藏在暗处的什么东西。
眼角余光偶尔扫过墙壁,能看见几人被昏黄吊灯拉得忽长忽短的影子,扭曲、晃动,像一群活物贴在墙上缓缓爬行。柳莺心头一紧,连忙收回目光,老老实实盯着顾辰的后背。
男人一身黑色礼服依旧挺括,哪怕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方,也显得干净利落。
他步伐稳而缓,每一步落下都精准而沉稳,像是在刻意压着速度,既不显得刻意等待,又能让她毫不费力地跟上。
偶尔经过转角,他会极其自然地往外侧挪一小步,把相对安全、远离阴影的内侧让给她。
没有言语,没有触碰,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可那份藏在冷淡外表下的在意,却清晰得让柳莺心口微微发烫。
她悄悄抬眼,看了一眼他线条利落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嘴角忍不住轻轻弯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在这吃人的镜界里,能有这样一个人,不动声色地把她护在视线范围之内,已经是绝境里最难得的安稳。
“倒影能碰现实……”耗子扶着软芽,压低声音嘀咕,“那岂不是说,镜子里的东西能直接伸手抓我们?”
锋刃走在队伍外侧,周身气息冷冽,手指始终搭在刚兑换的短刀刀柄上,淡淡开口:“不止。推搡、制造声响、引你回头、引你凝视,都有可能。规则里禁止喧哗、禁止奔跑,不是摆设。”
黑塔走在最后,原本还咋咋呼呼的性子,此刻也收敛了不少,只是嘴里依旧忍不住小声嘟囔:“这镜界是不是玩不起?一关比一关离谱,一层比一层阴间。早知道这么折磨人,我上关就多换两把武器,也不至于现在只能躲。”
“谁让你把积分全炫薯片了。”耗子毫不客气拆台。
“薯片怎么了?薯片是□□!”黑塔理直气壮,“人是铁饭是钢,没有薯片心发慌!再说了,我那不是为了活跃气氛吗?不然一群人闷头往上走,多吓人。”
软芽被两人一唱一和逗得轻笑一声,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黑塔哥说得也对,热闹一点,就没那么害怕了。”
“听见没!还是软芽妹子懂我!”黑塔瞬间得意起来,话音刚落,又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捂住嘴,“哦不对,不能喧哗……我小声,我绝对小声。”
一行人说说闹闹,压抑的氛围被冲淡不少。
很快,六人踏上三层。
三层的格局与二层相似,却更加狭窄压抑。
长长的走廊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木门,漆皮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腐朽发黑的木板。
门缝里不断渗出冰冷的白气,带着浓重的海水腥气,在地板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渍,踩上去又滑又凉。
远处那道女人的啜泣声比前两层更加清晰,幽幽咽咽,断断续续,像是就在走廊尽头的阴影里坐着,一边哭,一边静静看着他们。
而走廊正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本关的登船镜。
这面镜子比前两层更大、更显眼,镜框被海水侵蚀得布满铜绿,镜面却异常光洁,泛着幽深的蓝,像一片被封印在玻璃后的深海。
水面微微波动,光线在镜面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看得人头晕目眩。
“又是这玩意儿……”黑塔苦着脸,眼神躲闪,不敢往镜面多看,“我现在看见镜子就头疼,眼睛疼,腰疼,浑身都疼。”
“规则说凝视超过三息会被拖入镜中,这里倒影还能碰现实,更不能多看。”耗子叮嘱道,“等会儿靠近之后,速战速决,碰完立刻上四层。”
众人纷纷点头,排成紧密的一列,贴着走廊内侧缓缓前行。
柳莺紧紧跟着顾辰,目光只敢落在他的后背,连眼角余光都尽量避开镜面。
可即便如此,一股若有若无的湿冷气息,还是缓缓缠上了她的后颈。
像是一只冰冷黏腻的手,轻轻贴着她的肌肤,缓缓摩挲。
柳莺浑身猛地一僵,脚步瞬间顿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怎么了?”
顾辰几乎在她停下的同一时间回头,眸色沉静,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声音低沉而平稳,像一剂定心丸。
“后颈……好像有东西。”柳莺声音轻轻发颤,却努力保持镇定,没有惊慌失措地乱叫。
她能清晰感觉到,那道冰冷的触感还在,轻轻贴着她的皮肤,缓缓游走,带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黑塔瞬间炸毛,却又强行压抑着音量,只发出一阵憋闷的哀嚎:“不是吧!真来啊!我最怕别人碰我后颈了!这是我的敏感禁区!”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往耗子身后缩,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与平日里粗犷的模样形成巨大反差,滑稽又好笑。
耗子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哭笑不得:“你怕就怕,别拽我啊!你比我壮那么多,你挡前面才对。”
“壮不壮和怕鬼是两回事!”黑塔闭着眼胡言乱语,“我这叫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该躲的时候就得躲!”
软芽躲在耗子怀里,明明心里也有些害怕,却还是被黑塔夸张的反应逗得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两道小小的月牙,原本紧绷的神情柔和了不少。
锋刃眉梢微蹙,顺着柳莺身后的方向望去,脸色微微一沉:“是镜子。倒影在动。”
众人齐齐转头,看向登船镜。
只一眼,所有人的呼吸都微微一滞。
镜中的景象,早已与现实脱节。
镜里的黑塔张着嘴,像是在疯狂尖叫,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表情扭曲而夸张。
镜里的耗子和软芽紧紧纠缠在一起,眼神空洞,脸色惨白。
镜里的锋刃站在原地,身体正一点点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化在镜中的深海里。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
镜中的柳莺,缓缓转过身。
她浑身湿透,裙摆滴着水,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神空洞得吓人。
一只湿漉漉的手臂,正缓缓从镜面中穿透而出,指尖泛着青灰色,距离现实中柳莺的后颈,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距离。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能真正碰到她。
“我靠!真伸出来了!”黑塔吓得原地蹦了一下,差点撞到头顶的吊灯,“这关不讲武德啊!居然搞偷袭!”
顾辰眼神微冷,周身气息骤然沉下。
他没有丝毫犹豫,极其自然地横移半步,恰好将柳莺完全挡在自己身后,脊背挺直,恰好隔开了那只不断逼近的镜中手。
动作流畅自然,像是只是为了调整站位观察情况,没有刻意的拥抱,没有直白的守护,却精准地将所有危险,都拦在了自己身前。
那只湿冷的手扑了个空,在半空中僵了一瞬,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充满了不甘,最终还是缓缓缩回了镜面之中。
柳莺躲在顾辰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翼翼看着镜面。
镜中的“顾辰”,不知何时也转过了身。他穿着一模一样的礼服,身姿挺拔,可眼底却没有一丝光亮,漆黑一片,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