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渐深,室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没有起身,没有靠近,没有贴门偷听,更没有失态去问。
只是安安静静坐在原处,保持着属于她的体面与分寸。
可隔了两道走廊、几道墙壁,楼下那片刻意压低、却依旧隐约飘上来的只言片语,还是有零碎的几个字,轻轻钻了进来——
“……孩子……”
“……无法怀孕……”
“……利用……”
“……生完……送走……”
声音模糊、断续、微弱,不仔细听根本无法捕捉。
沈言卿握着茶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瞬。
眉尖轻轻一蹙,又很快平复。
无法怀孕……
孩子……
利用……
送走……
几个破碎的词,轻飘飘落在心上,却莫名沉甸甸的。
她下意识想到自己身体里那桩从不敢轻易示人、连顾辰都很少主动提起的旧疾——想到他偶尔欲言又止的眼神,想到他从不在她面前提子嗣,想到他今天异常的紧绷……
再想到刚才那个含泪站在楼梯上、怀着孩子、满眼委屈的柳阴。
高中艺术班的旧识。
曾经和她一样,喜欢顾辰的人。
如今怀着孕,出现在顾辰的别墅里,被长辈震惊质问,被顾辰冷语对待,含着泪默默上楼……
所有碎片在她心底轻轻一拼,一幅模糊而不安的轮廓,悄然浮现。
她没有慌乱,没有发抖,没有红眼眶。
只是依旧端庄坐着,眼底平静无波,只在最深处,凝起一丝极淡、极冷、极清醒的疑云。
她大概猜到了。
猜到他们在瞒什么。
猜到那个叫柳阴的女人,为什么在这里。
猜到……顾辰不惜布下这样一场难堪的局,到底是为了谁。
为了……她。
沈言卿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依旧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端庄平静。
她没有动,没有问,没有拆穿。
就只当这一切都是柳阴的命了。
没准柳阴拿到了很多的钱,这个孩子也只是买来的而已,那她当然问心无愧了。
生意人嘛,本来就是一场交易,何必去追究那么多的事情。
沈言卿只是将那点细碎的寒意,轻轻压在心底最深处。
保持体面,保持安静,保持距离。
像一把收在鞘里、从不轻易出鞘的刀。
安静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