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生孩子的工具。
——一枚用完就扔的棋子。
——各取所需,公平得很。
她多想嘶吼着反问他,她的喜欢、她的付出、她日夜小心翼翼护着的孩子,怎么就成了一场肮脏的交易?
多想告诉他,她怀的是七个月的成型胎儿,不是随手可以丢弃的物件。
可她看着顾辰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厌恶,到了嘴边的话,全都堵成了无声的泪。
她不能说。
不能让他知道,她动了打掉孩子的念头。
以顾辰的狠绝与控制欲,一旦察觉,他一定会把她软禁起来,寸步不离地盯着,直到孩子落地。
到那时,她连最后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所以她只能低着头,任由眼泪砸在手背上,沉默地忍受他所有的责骂与羞辱,不辩解、不反驳、不流露半分决绝。
“给我记住,安分待在房间里,再敢擅自出来捣乱,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顾辰最后冷瞥她一眼,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惜,只有厌弃与警告,“孩子要是有半点闪失,你这辈子都别想好过。”
柳阴垂着眼,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顺从得近乎卑微:“……我知道了。”
直到顾辰摔门离去,沉重的门锁声落下,将她彻底锁在这间华丽却如同囚笼的卧室里,她紧绷的身子才猛地一软,脱力般跌坐在床上。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冷冷地洒在地板上。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七个月了,孩子已经成型,有小手,有小脚,有心跳,有温度,会在她难过的时候,轻轻动一下,像是在安慰她。
曾经,她哪怕被顾辰冷待、被藏在别墅里、见不得光,也从未想过放弃这个孩子。
她总想着,就算顾辰不爱她,就算她只是棋子,孩子是无辜的,是她的骨血,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唯一的寄托。
她可以忍下所有委屈,只要能看着孩子平安出生,哪怕之后被顾辰赶走,她也能带着孩子,安安静静过一辈子。
可今晚,楼下那些断断续续飘上来的话,顾辰毫不留情的巴掌,那句“用完就扔”的嘲讽,把她所有的幻想,全都碾得粉碎。
她终于清楚地知道,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是爱情的结晶,不是期待的延续,只是一场为了成全顾辰和沈言卿的算计,一个用来堵住世人嘴的工具,一个生来就注定被父亲漠视、被当作筹码的可怜虫。
他不该以这样不堪的方式来到世上。
不该一出生,就背负着“交易产物”的标签。
不该有一个只把他当成物件的父亲,更不该有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他的母亲。
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隆起的小腹上,温热又滚烫。
柳阴蜷缩在床上,身子轻轻发抖,却死死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哭声,怕被外面的佣人听见,更怕被顾辰察觉。
她一遍又一遍地感受着腹中微弱的胎动,心像被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扎着,疼得无法呼吸。
七个月……那是一条活生生的小生命啊。
是她十月怀胎,小心翼翼护了两百多天的宝贝。
是她无数个难眠夜晚,唯一的慰藉与盼头。
可一想到孩子将来要面对的人生——出生即被抛弃,母亲远走,父亲冷漠,一辈子活在一场肮脏交易的阴影里,她就觉得,与其让他来这世上受苦,不如……不如趁早结束这一切。
她不配做母亲。
给不了他安稳的生活,给不了他完整的家,甚至连保护他不被当作棋子,都做不到。
“宝宝……对不起……”
柳阴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哽咽破碎,低低地呢喃,只有自己能听见,“对不起,妈妈不能让你生下来,不能让你活在这么脏的算计里……”
“你不该来的……真的不该来的……”
“原谅妈妈……这一次,妈妈不能再留你了……”
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悲伤,轻轻动了一下,很轻,很软,像在撒娇,又像在不安。
那一下微弱的胎动,几乎让她瞬间崩溃。
她死死咬住枕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眼泪浸透了整片枕巾,心底是撕心裂肺的挣扎与剧痛。
一边是血肉相连的骨肉,是她盼了许久的孩子;
一边是不堪入目的真相,是孩子注定悲惨的未来。
她没得选。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像她一样,一辈子活在尘埃里,活在利用与抛弃里,活在一场从头到尾都错了的棋局里,做一颗身不由己的棋子。
夜色越来越深,整栋别墅都陷入沉睡。
柳阴独自蜷缩在黑暗里,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七个月的孕肚,无声地流泪,无声地道歉,无声地,下定了那个让她痛彻心扉,却不得不走的决心。
等天一亮,等顾辰放松警惕,她就想尽一切办法,去医院。
她要亲手结束这场,始于荒唐、陷于利用、终于绝望的错误。
哪怕之后,她要承受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哪怕这辈子都活在愧疚里,她也认了。
至少,她的孩子,不用来这世上,受一遍她受过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