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画室。
阳光温柔,松节油与铅笔屑的味道。
她缩在角落,被人排挤,低头不敢说话。
顾辰走过来,停在她画架前,低声一句:
“画得很好。”
那是她少女时代,唯一一束干净、温暖、不掺任何利用的光。
他偶尔点头,偶尔解围,偶尔留下新画纸、新铅笔。
他从没有承诺,从没有靠近,却在她最抬不起头的年纪,给了她一点点被看见的温柔。
那时候的甜,是真的。
那时候的欢喜,是真的。
那时候母亲眼里的欣慰,也是真的。
可现在,一切都变成了骗局、利用、囚笼、工具。
少年光有多暖,后来地狱就有多冷。
母亲祝福有多真,现实就有多残忍。
柳阴抱着沉甸甸的七月孕肚,坐在医院走廊,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破碎到不像人声的呜咽。
她没有家了。
什么都没有了。
而此刻,别墅那边。
张妈看着柳阴跑远,非但没有联系顾辰,反而立刻把所有痕迹抹掉——座机记录删除、房间整理干净、对外只说“夫人闹脾气关在房里”。
她不敢、也不想让顾辰知道。
一旦顾辰过来,她看管不力、私自放人出门,一定会被迁怒、扣钱、甚至赶走。
她只在乎钱,只在乎自己安稳,柳阴的母亲、她的痛苦、她的绝望,跟她半点关系都没有。
张妈安安心心待在别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彻底隐瞒了一切。
医院这边,无人过问,无人出现,无人帮忙。
柳阴一个人,挺着七个月的大肚子,红肿着眼,麻木地跑手续、签字、联系殡仪馆、安排后事。
她赤脚、憔悴、狼狈,每走一步都坠痛,却只能咬牙撑着。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依靠,没有人为她撑腰,没有人心疼她。
她一个人,送走了世上最后一个爱她的人。
葬礼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只有她和舅舅两个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她跪在墓碑前,摸着冰冷的照片,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有眼泪不停掉。
妈妈,我走了。
我会好好的。
哪怕只剩我一个人。
她缓缓站起身,挺着沉重的七月孕肚,最后看了一眼墓碑,转身,一步一步,独自走回那座华丽、冰冷、名为“家”的囚笼。
没有人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她刚失去母亲。
没有人知道她身世多苦、多痛、多绝望。
更没有人知道,母亲走前,还在笑着祝福她和顾辰,祝福他们的孩子。
顾辰,自始至终,完全不知情。
张妈,自始至终,刻意隐瞒,装聋作哑。
柳阴回到别墅,推开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走进房间。
张妈瞥她一眼,阴阳怪气:“还知道回来?先生要是知道,有你好果子吃。”
柳阴没有看她,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闹。
只是缓缓走到床边,轻轻躺下,抬手,覆在自己七个月的肚子上。
腹中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很轻,很软。
她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妈妈,我会好好的。
我会护住这个孩子。
哪怕……他来得一点都不光彩。
哪怕……我和顾辰,早就不是高中时候的样子了。
从今往后,世上再无柳阴的家。
只剩她一个人,一副残破身躯,一个被祝福过、却生于交易的孩子,和一座看不到尽头的囚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