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足月,柳阴的身子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坠痛,她默默数着日子,只盼孩子平安落地,便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再也不踏回那个囚笼一步。
这天中午,别墅里一片死寂,张妈锁了房门出门买菜,偌大的屋子只剩她一人。
柳阴扶着床头缓缓起身,小腹突然炸开一阵尖锐的撕扯痛,宫缩密集得像要把她拦腰折断,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睡裙。
不过片刻,温热的羊水顺着大腿淌下——生产,猝然发动。
剧痛一波强过一波,没有预兆,没有援手,连个递水扶她的人都没有。
柳阴疼得跪倒在地,手指抠着地板缝,指节泛白,却半点找顾辰的念头都没有,只挣扎着爬向床头柜,抖得不成样子地拨通了120。
“救……救护车……我要生了……”
她被医护人员抬上救护车时,已经疼得半昏迷,送入私立妇产医院,医生一检查,脸色凝重:“胎位不太顺,产程进展慢,难产风险高,只能顺产,我们尽力帮你,但你要自己撑住。”
柳阴虚弱地问:“无痛……可以吗?”
医生无奈摇头:“本院无痛分娩设备临时故障,麻醉医师也都在急诊手术,完全没有无痛条件,只能你自己硬生。再拖大人孩子都危险,你做好准备。”
没有无痛,没有麻醉,没有剖腹产,没有家属,没有陪伴。
只有她一个人,和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剧痛。
她挣扎着摸出手机,想给顾辰发一条消息、打一个电话,哪怕只是通知,哪怕只是签字。
可电话拨过去,只有冰冷的女声:
“您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黑。”
消息发出去,刺眼的两个字:
拒收。
他把她,彻底拉黑了。
在她最痛、最慌、最接近死亡的时候,他连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不肯接。
柳阴闭上眼,眼泪混着冷汗一起滑落。
没关系。
没关系了。
她不靠他,不求他,不指望他。
她自己生,自己扛,自己活。
医生护士全力帮她调整体位、按压、引导,可所有能减轻痛苦的手段都用不了,每一次宫缩,都只能靠她自己硬扛。
柳阴躺在产床上,疼得死去活来,意识一次次涣散,又一次次被剧痛拽回来。
她浑身湿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指甲深深掐进床沿,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在剧痛里,一遍又一遍,发疯似的跟自己说话:
“柳阴,你不能昏过去……醒着……一定要醒着……”
“疼也得忍……这关过去了……你就自由了……”
“宝宝还在等你……你不能丢下他……你要带他走……”
“再疼一会儿……就一小会儿……宫口开了就好了……”
“你可以的……你从来都能一个人扛……这次也可以……”
“别喊……别叫……没人会来……没人会心疼……”
“忍住……忍住啊……为了孩子……为了以后……”
“妈妈在……妈妈不怕……妈妈保护你……”
“就快了……真的就快了……再撑一撑……”
“你不能死在这里……你不能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
“你要活着……活着带宝宝离开……永远不回来……”
“疼就咬着……咬出血也没关系……别昏过去……求你别昏过去……”
“再坚持一下……就一下下……宝宝要来了……”
“你已经撑了这么久……不能前功尽弃……”
“柳阴,加油……你可以……你一定可以……”
一小时,两小时,五小时,十小时……
剧痛没有减弱,反而一次比一次狂暴,像是要把她整个人撕裂、碾碎。
她从正午,撑到深夜,每一秒都是凌迟,每一次宫缩都是生死边缘。
她意识模糊,耳边只有自己粗重破碎的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几次都觉得自己要直接断气。
可只要意识一飘远,她就拼命拽回来,用仅剩的力气,在心里嘶吼:
“醒过来!柳阴,醒过来!”
“宝宝还没出来……你不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