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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诊断的报告与第一次并没有什么不同。江谨言一时怔住,难以接受这个现实。
主治医生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一边翻着病历一边说:“我的建议是住院治疗,这样更有利于康复,你是海城人吧,我们院在海城也有分院,环境也不错,而且收费比这里低,像你这种情况,住院是最好的治疗方案。”
“必须住院吗?”江谨言问,“我很自律,不住院也能够按时吃药和复查。”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宽慰道:“我理解你可能和大部分患者一样,认为精神病院是个可怕的地方,但其实不然,等真的住进去你就会发现你身边的人都很和善,你会生活地很轻松、很快乐的。”
但江谨言担心的并不是这些。
“况且…”主治医生话锋一转,“焦虑症患者情绪波动较大,有些时候可能会伤害到周围的人。”
这句话令江谨言抬起头来,他开始变得犹豫。
主治医生见薄时夏没有进来,于是继续语重心长地说:“这件事你还是要尽快和家属说,薄小姐很关心你的身体状况,坦诚相待总是更利于病情恢复。”
江谨言盯着桌子上的诊断报告。
如果他住院了,夏夏该怎么办?他不能把她独自留在家里。万一哪天她发病的时候又……江谨言不敢继续想下去。
可是如果不住院,若是某天犯病的是自己,又该怎么办?这些年,江谨言陪着薄时夏在精神科心理科之间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对于焦虑症也了解不少,这也是他始终不肯相信自己会生病的原因,因为完全没有症状。
可是他也知道,正如医生所说,焦虑症发病严重时是可能会伤人的。
从诊疗室出来,江谨言还是没能做好决定。
“怎么样?”薄时夏站在门口,却没有着急去看他的诊断书,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
江谨言强打精神,扬起一个笑容:“没什么,医生说现在社会压力大,有些焦虑很正常。”
薄时夏的身体忽然晃了晃,脸色变得有些惨白,江谨言想去扶她,却被推开了,她从他手里拿过诊断书,盯着上面的字看了一会儿。
“啪”的一声,诊断书掉在地上,薄薄的几页纸,却在与大理石地板接触的瞬间发出刺耳的声响。空荡荡的走廊里,薄时夏的身影被即将下山的太阳拉的很长。
江谨言弯腰去捡诊断书的时候,她透着凉意的声音在他头顶上方响起:“谨言,你住院吧。”
“可是……”江谨言站起来,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能照顾好自己。”薄时夏知道他想说什么,于是率先开口,“我会上好闹钟按时吃药,并且每天向你报备情况。”
她的神情好像很平静,甚至还能够条理清晰地给江谨言分析利弊:“我现在的状况大概率是不能照顾你的,但我还可以照顾自己,而且你病得还不算太重,住院也不会太久,只要状态好转就可以出院,这样我们很快就还能在一起。如果你仍然不放心,我可以先去申请一条精神抚慰犬。或者这期间我也可以不住在家里,我会在酒店住一段时间,这样每天都有服务人员来打扫卫生,他们也可以顺便看见我的情况。”
薄时夏顿了顿,脸色更惨白了一点,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最令你放心的办法其实是我也住进去——”
她忽然不合时宜地开了个玩笑:“——这样我们两个精神病夫妻不仅每天可以见面,还能相互讨论病情。”
但江谨言没笑,反而少有的打断了她:“夏夏,我不会让你住院的。”
薄时夏怔怔看了他一会儿,突然之间,那种巨大的愧疚感再次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一阵阵心悸袭来,右手食指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记得和公司请假。”薄时夏用袖子遮掩住发抖的手指,看上去仍旧清醒、理智,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下头轻声说:“江谨言,这些年,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