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救命…救命…”周绍钧虚弱地呼喊着。
薄时夏一动不动,盯着他逐渐失去血色的脸,然后在自己手臂上使劲拧出几块淤青。忽然,她看了一眼自己沾血的双手,如梦初醒般得回过神来。
“快叫救护车!快!”她冲出房门对外面的工作人员大喊。
巨大的响动很快惊动了隔壁还在打本的其他人,所有人都跑出来。
“怎么回事?夏夏,怎么回事?”仇雪被眼前一幕吓得差点昏过去,扑过来紧紧抓着薄时夏的胳膊。
“他……”薄时夏剧烈喘息着,几乎说不出话来,惊恐中她本能地想抓住什么,于是忍不住去握仇雪的手。
“呀——”仇雪这时才看见薄时夏手上的血迹和水果刀,吓得她推开对方连连后退。
薄时夏被仇雪推了个踉跄,摔在沙发上,她看了一眼地毯上奄奄一息的周绍钧,又看看围在门口惊恐的人群,最后又低头去看自己染血的双手。她右手的食指像疯了一样不停地颤抖,连带着她整个人也在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不是故意的。
能不能有人来帮她解释一下。
她没有杀人。
她不是神经病。
她没有疯。
能不能有人帮帮她。
能不能有人……抱抱她…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赶到。薄时夏坐在警车上,在女警的帮助下调整回正常的呼吸。抬眼又看见被担架抬走的周绍钧,忽然忍不住开始干呕,女警又递给她一杯水。
“先把她也送到医院检查一下身体吧。”女警对自己的几个同事说。
医院里,医生给薄时夏量了血压,抽完血,又做了心电图等几项检查,见她已经平静下来,便没有打镇静剂,然后把她交给女警:“有些惊吓过度,情绪不稳,但现在好点了,其他的没什么问题。”
“如果感觉好些了,我就带你回局里做笔录。”女警看上去四十出头,说话很温和。
薄时夏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臂,缓慢地点点头。
警局内,仇雪正在做笔录:“肯定是谷航要对薄时夏做什么,她才会伤人的。她在我店里干了大半个多月,我都没见过她和谁吵过架,怎么可能故意伤人呢。”
谷航是周绍钧皮下的真名。
仇雪出来的时候,薄时夏正要进门。她想起来刚才自己把对方推开的场景,心里有些内疚,连忙关切地走过来想说些什么,但因为薄时夏要做笔录,她被暂时隔开。
“他逼我喝酒,还对我动手。”薄时夏一点点交待着刚刚的情况,她缩在审讯室的椅子里,低着头,垂下来的长发遮挡住苍白的面颊,声音仍旧有些颤抖。
“我害怕,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弄伤了他。”薄时夏抬起手臂,上面有几块拉扯中产生的淤伤。
这与警方手中的验伤报告相吻合。
笔录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就结束了,两名警察相继走出去审讯室,独留薄时夏一人坐在白炽灯下。
过了一会儿,刚才那名女警端着一杯热腾腾的红糖水回来,又告诉她,她需要在审讯室再待一段时间。
“外面有人等你,如果一会儿没事,你就可以跟他回家了。”女警安慰她。
薄时夏没有问是谁,她在这边并没有什么认识的人,外面的人可能是仇雪或者刚才一起玩的朋友吧。
来打本以前,她便已经连续赶了三天稿子,几乎没怎么睡觉,玩的时候觉得精神还很好,但如今却觉得疲惫不堪,她盯着面前的桌子,只感觉头重脚轻,眼前也越来越模糊。
她喝了几口女警给她的红糖水,稍微好受了些,低头瞥见杯子里暗红色的枣,不禁再次想起来谷航肚子里冒出的血,胃里又是一阵恶心。薄时夏扶着椅子想站起来去一下洗手间,但才迈出几步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天旋地转,顷时间再也稳不住身子,直直摔倒下去。
…
醒来的时候,薄时夏还有些混乱。她感觉自己在一个干燥而温暖的环境中,空气中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入目皆是纯白。
“小夏?”
略微嘶哑的声音令薄时夏一时不知道是谁在唤自己。她转转眼珠,向声音发出的地方看去。
是陆崇。
很奇怪,看见陆崇,她竟然不生气也不害怕,甚至也不想继续逃。她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做这些事的精力。陆崇想把自己抓回去也好,想折磨报复自己也好,她都不在乎。
她醒来以后,陆崇便按了呼叫铃,医生很快过来,扒开她的眼皮用小手电照了照,又问了她几个问题。
薄时夏怔怔盯着医生的白大褂,不想说话,于是陆崇一一替她回答。
医生摇摇头:“我是在问病人。”
薄时夏闭了闭眼,勉强攒出一点力气,回道:“他说得都对。”
待医生走后,陆崇由回到她身边,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薄时夏盯着天花板,陆崇盯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崇先开口了,他轻轻抚摸着薄时夏的额头,声音温柔:“小夏,别害怕,我在你身边。”
“你——”薄时夏过了一会儿才张口,但声音却忽然一哑,陆崇立即起身,拿来水杯和吸管,把晾好的温水一点点喂给她喝。
薄时夏的确渴。昨天打本时候只喝了各种甜腻的饮料,在审讯室喝的红糖水也不能解渴,如今嗓子又干又痒。
水杯空了一半,陆崇拿走吸管,让薄时夏缓口气,又用纸巾擦擦她嘴角的水渍,耐心地问:“还想喝吗?”
薄时夏看了一眼水杯。
于是陆崇又把吸管递到她唇边。这次她喝得略慢了些,不似刚才那般急切,如脱水的小鱼一般。
等喝够了,她松开唇,陆崇便拿走吸管,又用拇指擦擦她唇上的水痕,接着又不放心地问:“还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