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脚步一顿,白色的狐耳窜出发间,试图捕捉那气味的方向。
但那气息飘忽不定,瞬间又消散在晚风与宫院的花香里,无迹可寻。
*
回京的第三日,御书房的空气前所未有的凝重。
蔺疏珩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是三份从刑部加急送来的卷宗——云莞军粮案审讯记录。
惊蛰与柳缠分立两侧,容轻则化为白狐蜷在蔺疏珩腿边的软垫上,偌大的殿内只有他们三人外加一只打瞌睡的狐。
“……冯颂今死前最后一句说,”惊蛰观察着御座上人的脸色,低声复述,“他说,‘云莞的粮道,二十年前就烂了,你们查不清的,就像,查不清当年的镇岳侯。’”
“镇岳侯”三个字落下蔺疏珩猛地抬手,将案上的茶盏狠狠掷在地上,青瓷碎裂,碎片四溅,站着的二人见状皆单膝跪地,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
容轻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一激灵,抬眼便瞥见他的手被碎片划了一个小口子,正渗着血,他却好浑然不觉,声音平静得可怕:“继续。”
柳缠犹豫一瞬,将一枚用绢布托着的铜制印鉴轻轻放在案上:“这是从冯颂今府邸密室的砖缝里搜出来的,藏得很深,保存完好。”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沉寂,蔺疏珩盯了那印鉴许久,才伸手拿起来。
印鉴有三寸见方,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中央刻着一座模糊的山岳轮廓,山中矗立着一座小塔。
容轻瞧着那纹样的有些眼熟,凑近仔细一看,狐眼立马瞪得滚圆。
“镇岳侯府的私印。”蔺疏珩终于开口,但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来一样,“他一个边关副将,私藏前朝逆臣的私印做什么?”
“冯颂今的心腹招了,”惊蛰声音压得更低,“他说……冯颂今年轻的时候曾在镇岳侯麾下效力过几个月,后来侯府出事,他因职位过低未被牵连,反倒因’检举有功‘,被当时的主审官。也就是已故的庞老尚书,举荐去了云莞。”
一条线,隐约间被串起来了。
容轻蜷在一旁大气不敢出,镇岳侯他曾听赤寻提过一嘴,是蔺疏珩的……救命恩人。
“陛下,”柳缠犹豫了一下,“这案子。还要往下查吗?刑部陈大人今晨递了折子,说冯颂今的证词牵扯前朝旧案,按律当永久封存,不得再提。”
御书房内再次陷入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暖阳从窗棂中照进来,在青砖地上留下无数明暗交织的条纹。尘土在光柱中肆意跳跃着,祈求着吸引众人的目光。
良久,蔺疏珩抬手揉了揉眉心。
“传朕口谕,”他开口,声音里难得泄出一丝疲惫,“云莞军粮案主犯已伏法,余党由刑部依律处置,案卷……封存。”
“是。”惊蛰与柳缠同时躬身。
“你们先退下吧。”
两人行礼退去,殿门缓缓合上,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在外。
容轻本也跟着他们的脚步走向殿外,行至殿门时却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后,转身走向御案,用法术将地上的碎瓷片复原,替他沏了盏茶放在手边。
蔺疏珩闻见那橙花香,心中愁绪消散了一些,但视线依旧落在那枚印鉴上,眼神空洞,像是透过他看见了极远的东西。
“想问什么?”蔺疏珩没有抬头,声音有些沙哑。
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想问的。”
“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在旁边,一直。”容轻在他开口前打断他,毛茸茸的尾巴悄悄爬到他头上,安抚的摸了摸。
这算什么,狐狐摸龙头吗?
柔软的毛发时不时蹭过耳廓,蔺疏珩呼吸一顿,伸手将那狐尾抱在怀里。
“镇岳侯楚昭,是朕的骑射启蒙老师。”
他指尖轻轻抚摸着那蓬松的尾巴,喉间发紧,深吸一口气道:“也是朕……亲自下旨满门抄斩的第一个人。”
容轻的耳朵抖了抖,这似乎是暴君传闻的开始,那年的蔺疏珩也不过十六岁,还是太子。
“为什么?”迟疑片刻,他还是轻声问出这个问题。
“谋逆,”蔺疏珩低下头,扯了扯嘴角,“证据确凿,铁证如山。通敌书信是从他的书房暗格里搜出来,证人是跟了他二十年的副将,脏银又是在他别院地窖里找到的。满朝文武,无人敢辨。”
你不信。
容轻在心里默默应着。
蔺疏珩转头看他,眼里第一次流露出近乎脆弱的神色,他拿起那枚印鉴,在掌心慢慢摩挲着,轻声开口:“楚昭教朕骑马时说过,为将者,或死于山河,或死于暗箭,但几辆不能弯,膝盖不能软。“
“他还说,通敌叛国,是武人最大的耻辱,他宁可万箭穿心而死,也不u哈哈哈让楚家军旗蒙尘。”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