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响起时,陆鸿山已系好了最上面的领扣。他去给人开了门,候在门前的少女身形半笼在他投下的阴影里,面上表情如常。
他请沈银屏进了屋。见人将手里提着的食盒放在了桌上,他开口道了声谢。食盒盖子被揭开,浓郁香味扑鼻而来。他认真瞧着盒中菜色,正想再度言谢,却听沈银屏先他一步开了口:
“今日我有事耽搁,来迟了,让明台师父久等,实在对不住。我原本是想给明台师父带饭来的,但如今时候不早,我想着你大抵已在客栈中吃过,便给你带了我家中厨房做的宵夜来。”
“我方才上楼前还想着帮明台师父把这几日吃住的钱先垫上,那小二却同我说,你自己已经付过了。”
“嗯。”陆鸿山点了下头,模样坦然,“我在雪林寺中劳作,攒了些银钱,便先付了借宿十日的钱。”
陆鸿山说话的语气太过平淡,给出的理由亦合情合理,倒叫沈银屏一腔狐疑无处可去。
她眨了两下眼,应了句“原来如此”,接着便见陆鸿山取出了随食盒一同带来的瓷勺,俨然便是一副要开始享用她带来的“一番心意”的模样。她一时噎住,目光落在陆鸿山低下去的脸上,神色微滞。
陆鸿山这是……这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直到一碗鸡丝羹见了底,她到底还是没觍着脸问出那句“那我的玉佩呢”——她倒不是真斤斤计较到一枚无甚特殊含义的玉佩都非要追回来不可,只是……
昭远将军是这种会贪小便宜的人吗?感觉不应该啊。
尚未完全降下温来的脑袋里又是一番天人交战,直到听见收起盖子的声音,沈银屏才蓦然回过神,上前将陆鸿山收起的饭盒揽到自己身前:“食盒我会带回去清理。如何,这宵食可还对明台师父胃口?”
“色香味俱全,自是极佳。”陆鸿山答道,“实在是麻烦沈姑娘了。”
“无碍。”沈银屏摆摆手,旋即便进入正题,道,“如今我也没有徐落的下落,但我能确定,在月末之前,她会主动联系上我。只是这样的话,难道你要在这里一直等到月末?只怕不大安全。”
她一时心急,话说得稍有些直接了。果然,原本低着视线的陆鸿山抬起了眼,乌黑的眸子在昏黄的灯光下依旧澄明透亮,将遁入其中的火光化作极为游弋的小鱼。
沈银屏与人对视,霎时心头一紧,只怕陆鸿山见她如此急切担忧,会怀疑她是不是知晓追杀之人的身份。她脑中已开始快速思量妥当的借口,却见陆鸿山开口,语气一如既往沉稳平淡,尾音里却隐隐带着种……安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