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沈姑娘所忧,算计我的人若在城中,我在这里待得越久,自然也越不安全。”陆鸿山迎着烛火望她,大抵是因暖光模糊了人优越五官的轮廓,让他看上去有几分并不明显的、少见的温和,“不过沈姑娘放心吧,我藏在这客栈中闭门不出,平城不算小城,那些人便是有意寻我,也不大可能那般仔细地寻到这里来。”
“只愿徐落能平安无事。”似乎是怕她再忧心,陆鸿山下句话便默默偏转了话题,“我听她与泣舟的口音,他们并不似平城这片地方的人。泣舟曾与我说他们是因一本功谱而受人追杀,如今他们留在平城中,大抵也是迫不得已。待他们身上伤愈,解决了追在他们后面的尾巴,或许他们便会启程离开这里。”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迟早会与他们分离。此番来城中,既是为了与徐落商讨一番应对那些藏在暗处之人的对策,同样的,我也是想为我日后去向做准备。”他说道,静静与沈银屏交错着目光,“如今徐落不在城中,不过好在碰上了沈姑娘。多谢沈姑娘向在下施以援手。”
“说来,沈姑娘是平城之人,不知沈姑娘是否愿意提点一二,在下日后当何去何从。”
-
沈银屏慢慢睁开眼,隐隐听见屋外有轻巧的脚步声。床边帘子是放下的,但眼前却已清楚明亮。意识逐渐清晰,她当即从床上坐起。下床之际,候在门外的人听见屋里头动静,叩了叩门,得了应允便推门进来了。
“你这丫头,今日早上怎么不来唤我起来。”沈银屏轻斥了江梅一声,见人面上表情好一副兴高采烈的模样,不禁挑了下眉,“这又是遇上什么喜事了?”
“嘿嘿,可是大好的喜事呢。”江梅过来伺候沈银屏洗漱更衣,一边道,“小姐您不知道,方才呀,有两辆马车抬着五箱彩礼送上门来了。”
沈银屏擦了擦脸,掀起眼睛望着镜中的自己,倒也稍有些意外。她知道李崇岳迫不及待,只是没想到昨日沈眠音都吐血了,李崇岳嘴上被迫允了延后处置,结果后脚还是这样迅速地把赔偿的彩礼送了过来。
“您没瞧见当时大夫人脸上那表情,真是可惜了。她那脸也不知敷了多少粉,惨白成那样,估计是还妄想着在端王跟前装可怜,求人家把退婚的成命收回去呢。结果人端王今天压根就没来,嘿嘿,叫她白忙活一场。”
见小丫头叽叽喳喳地,眉眼生动,沈银屏有所被感染,也弯了弯眼睛,却道:“我那好妹妹昨日急症流血,大夫人心系女儿,面容憔悴,也是正常的。”
“哼,谁知道她们这是又玩了什么把戏。”江梅撇了下嘴,道,“昨儿见二小姐忽然口鼻流血,奴婢当时也是被唬住了。不过您瞧,二小姐生了这般可怖的病,大夫人却在那使绊子拦着,都不让昨儿恰好在府上的齐大夫来帮忙看看,这二小姐的‘病’啊……怕是不简单呢。”
“大夫人拦得住齐大夫,却拦不住端王的手下。或许眠音这急症之实情,端王已经心中有数,才这般快地将彩礼送上门来。”沈银屏捋了下耳边发丝,“停芳院中可有什么动静?”
“彩礼刚送来那会,里边还有摔东西的声音呢,后来倒是消停了。”江梅道,顿了顿,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淡去些,像自家主子在脸上比划了一下,“主子,您不晓得呢,今早奴婢在走廊上碰见那香罗,她大半张脸都缠了绷带,还有血色从里面洇出来。奴婢瞧着,那伤口,起码是有三寸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