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值到府,裴珩喊来防风询问府中情况。防风知裴珩近日关注月华苑,便先报了月华苑的消息:“陆姑娘昨夜染了风寒,今日卧床休息。长公主殿下已派人前去探望过了。”
初闻此消息,裴珩眼眸微不可察地一震,指节也无意识收紧。
过了几息,他又下颌紧绷,直直盯着前方一言不发。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婚期一定她便病了。她就这般不想嫁他,以至于重压之下病倒?
屋内一片肃穆,防风弓背站在原地,不敢开口,也不敢离开。等了许久,裴珩方开口:“继续说。”
防风战战兢兢地报完了其他消息,等着裴珩发话。
其他消息均无异常,唯独月华苑,每每打乱他的计划。他要去国子监的消息陆明惜到底知还是不知?
裴珩指尖轻敲着桌面,唇角牵起温和的弧度,吩咐道:“备好补品,晚膳后我去月华苑探病。”
傍晚,陆明惜沐浴后坐在镜前,让岁安为她擦着湿发,就听院内仆从报“二公子到”。岁安手下动作一慌:“小姐,裴大人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陆明惜稳了稳心神:“无妨。岁安,等会儿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旁人靠近这间房。”
“小姐当真要与裴大人聊此事吗?”岁安眉头紧锁,“可您眼下还病着,裴大人若是盛怒之下伤了您怎么办?”
陆明惜默了一息,安抚道:“他不会,我亦有分寸,莫怕。等会儿屋内无论发生什么,我不喊你,你绝不可冲进来。”
岁安仍是不安,但也只得颔首,为她盘好湿发便去门口守着。
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后,裴珩踏入房中,将带来的补品递给了岁安,而后视线投向外间茶室。
昏黄灯光下,陆明惜朝他走了几步,在茶案前停步行礼,声音略显虚弱:“裴大人可是来探病的?快请落座。”
裴珩打量着她,鬓发未干,像是刚沐浴完,那她此刻的憔悴便不是妆扮出来的,而是真的病了。
他接过陆明惜奉上的茶,视线落在她脸上,慢条斯理道:“听闻陆姑娘受了风寒,现下身体可好?”
陆明惜在裴珩对面坐下,为自己斟了杯茶:“谢裴大人惦念,民女身体并无大碍。晨起时有些头痛,服了药,现已好了大半。”她缓缓抬眸,“裴大人来得巧,民女正好有一事想与裴大人商议,不知裴大人是否有空细听?”
裴珩眉头轻挑,想着是陆少煊之事,便应下:“陆姑娘但说无妨。”
陆明惜轻咬下唇,垂眸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如今婚期已定,若无意外,裴大人与民女的婚事便是板上钉钉,但民女有所顾虑。裴大人应也知晓府中众人对民女的评价,他们所言不虚,民女确实担不起英国公府二少夫人之责。为此民女夜不能寐,思来想去想到一个较为可行的主意,裴大人可愿听听?”
裴珩幽幽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讲。”
“以民女之才情,纵是阖府倾力培养,怕也只能临时充当门面,长久不了。故,民女想,不如这门婚事便只延续两年。两年内民女定安分守己、竭尽所能做好二少夫人,两年后裴大人便赐民女一纸放妻书,届时裴大人可再寻合适的女子。此举对英国公府和裴大人皆算是好事。”她望着裴珩冷得瘆人的脸庞,下意识地亮出了底牌,“裴大人若觉放妻书便宜了民女,休书也可,民女无怨。”
裴珩垂眸深吸口气,双目沉沉地看着她,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你把我们的婚事当什么了?买卖?你一个士族之女,从何处袭得的此等心思?”他目光里带着探究,“这话是谁教你的?”
见裴珩言辞激烈,陆明惜反倒没了负担,直白开口:“在裴大人心中,这桩婚事不是买卖吗?难道裴大人是心甘情愿与民女成婚的?”
裴珩眸色渐深,眉间紧绷:“你可是听信了旁人的谗言?”
陆明惜不欲与他争辩,便认了错:“无人教民女,也无人同民女说什么,这些只是民女的胡乱猜测,若有不对之处,还望裴大人莫怪。”她绕回正题,“裴大人还未说意下如何。”
裴珩靠坐在椅背上,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边沿,凝思片刻道:“若我不在意你是否做得好二少夫人,也让府中其他人不在意,你可还想要两年之约?”
“要的。”她正色道,“民女出身微寒,见惯了平庸男子,长久以来也以平庸男子为择夫标准,故裴大人虽有天人之姿,但民女实难亲近。”
闻言,裴珩轻笑,目光锁定她:“听闻此前江州刺史家的公子和今科探花郎先后去你家提亲,皆被你拒了,其他平庸男子又如何入得了你的眼?”
陆明惜未想到裴珩调查得如此细致,她眼眸微闪,理直气壮道:“民女指的是样貌。裴大人样貌非民女偏爱之类。”
裴珩脊背一僵,不动声色地垂眸扫了自己一眼,又望向她,见她无改口之意,他不由得胸口一紧,额头青筋跟着跳。他双眼猩红,声音平静得可怕:“是吗?那你说说,你喜欢何种样貌。”
“自也不是三公子那一类。”
他挑眉,了然道:“就是说,我裴家儿郎,你没有一个瞧得上的。”他强压怒火冷笑出声,“陆明惜,你瞧不上的是我的样貌,还是英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