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起来!搜!”
甲胄碰撞声如潮水般急速逼近。玄衣男子低低“啧”了一声,对她急声道:“姑娘你从前面出去,上了大路便安全了。在下先行……”
“且慢。”
姜沐蓉忽然伸手,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掌心触及的衣袖微凉,底下却传来坚实温热的脉搏。
他的动作明显停滞了一瞬。
姜沐蓉却没有给他迟疑的时间,拽着他猛地转向另一条更窄的暗巷:
“这边,跟我来!”
话音不高,却没有半点犹豫。
玄衣男子被她拉得一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来路,那条巷道笔直狭长,火光在尽头晃动,甲胄声隐约可闻,若再逗留片刻,便是瓮中之鳖。
他没有再说话,顺着她的力道向前跑去。
巷道如迷宫般阡陌纵横,夜色如浸透的墨汁般浓稠。只有远处大路透来的零星火光,在斑驳墙面上投下摇曳不定的暗影。她对这一带了如指掌,那些随师父穿街走巷义诊的日子,早已将每条窄巷的曲折、每处拐角的暗角,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身后脚步声再度逼近,甲胄摩擦的铿响在狭窄的空间里被放大,急促而凌乱。
而前方竟是是一条死胡同!
玄衣男子脚步猛地一滞。
姜沐蓉在巷尾倒数第三户门前猛地收住脚步,抬手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门轴发出喑哑的“吱呀”一声,她已侧身闪入院中。
“进。”
男子没有犹豫,反手掩门而入。几乎就在门扉合拢的瞬间,杂沓的脚步声涌至巷口,火把的光焰从门缝下扫过,又迅速移开。
院中荒草杂乱,石径残破,似乎久无人居。姜沐蓉未多停留,领着人疾步穿过庭院,推开正屋的门,侧身让进,随即反手合门。她迅速环顾四周,目光在梁上、窗下与门后各停了一瞬,这才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利落地点燃案头的油灯。
灯芯“嗤”地亮起,昏黄的光晕如涟漪般荡开,勉强驱散一隅黑暗。姜沐蓉勉强借着这火光稳住呼吸,她这才发现,男子背上还背着一人,有些错愕,却还是低声说道:“我们在这里消失,他们必定会逐户搜查。”
“那我更不该留,”男子说着,转身就要离开,“岂能连累姑娘。”
姜沐蓉却抬手拦住了他,掌心稳稳抵住了门板,道:“你救了我,我也不会弃你于险地。”她的眸子里映着油灯的火光,明亮而清澈。
那眼神里的坚定,有种让人无法质疑的力量。
她迅速环顾四周,这里是华佗在许都的旧药庐,师父离城云游已将近一年,她也鲜少踏足此处。目光扫过积尘的药柜、散置的陶罐、最终停在头顶上。
“藏上面。”她抬手指向房梁,语气果决,“这房梁当初为储备药材特意加宽过。”
说到这里,她语气少顿,视线落在男子背上用绳索固定的人形:“只是……你身上还背着一个人,没有高梯,你可上得去?”
男子仰头略一打量,点头道:“无妨。”
话音刚落,门外已经传来甲胄铿然与呼喝声。
“人影在此消失!都给我搜!”
“快!”姜沐蓉声线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快上去,外头交给我!”
“姑娘当真无碍?”男子依旧不放心。
只见她唇角极轻地扬了扬,那笑意淡而稳:“放心。”
男子也不再多言,将背上人的束带又紧了紧,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鹤般跃起,单手抓住房梁下的横栱,腰腹发力,转眼间便悄无声息地隐入房梁上的深影之中。
“无论听见什么,千万别出声。”姜沐蓉忍不住仰着头轻声叮嘱,“待我叫你,再下来。”
“姑娘保重,”男子的声音从房梁间沉沉落下,“若他们敢伤你分毫,我必不会坐视不理。届时,姑娘只管将一切推于我身上便是。”
姜沐蓉望着那片深影沉静了一瞬,并未答话。随即转身走向墙角的药柜,心中念头飞转:倘若来者只是寻常士兵,自己亮明身份或许可以周旋;倘若是将军亲至……
只盼望千万别是文远将军罢,她暗自祈祷。
“砰!”
木门被一脚踹开。
火把粗暴地涌入,瞬间吞没油灯的微亮。士兵们鱼贯而入,分立两侧。最后踏入的那人,一身玄甲沉冷,一手按住剑柄,步履间带着久经沙场的煞气。
他的目光如冰刃一般,直直向她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