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她身后骤然响起两道错落的脚步声,一轻一重,如同毒蛇游过枯草般窸窣。
姜沐蓉心头一凛,倏地转身。夜色如墨,她只能模糊分辨出两道高大的轮廓。但听清了其中一人懒洋洋的调子。
“哟,这深更半夜的,小姑娘独自赶路多危险……不如让哥哥们送你一程?”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急奔。
往大路冲去!那里有巡逻的士兵!这个念头一出现,她猛地脚下发力,身形如燕般越过低矮的墙檐。身后咒骂声响起,脚步也在杂乱中逼近。
巷道逼仄曲折,青石路面上积着一层湿滑的苔痕,在夜色里泛出幽冷的微光。姜沐蓉脚下忽然一滑,脚底失了力道,整个人向前踉跄扑去。掌心本能地重重按在墙面,粗糙的石面擦过皮肤,尖锐的刺痛顺着掌纹炸开。
就这一瞬间,她甚至听间了身后骤然逼近的喘息声。
不行,越来越近了。
寒意如细针扎进脊骨。姜沐蓉咬紧牙关稳住重心,随即猛地转身,反手将倚墙的竹筐推翻。。
竹筐轰然倾倒,连带靠着的一排木架接连塌下。竹篾迸裂的脆响、木板坠地的闷声、杂物滚落的哗啦声……在狭窄的巷道里硬是隔出一片狼藉的屏障,将那些咒骂声硬生生截断在狼藉之后。
她不敢回头,只将磨破的手掌攥成拳,贴在剧烈起伏的胸口。心跳像失控的战鼓,一下下撞着耳膜,撞得视线都有些发颤。
不能停。
一旦停下,今晚就再没有退路。
光影在她的视野里晃动,像是隔着一层水雾。耳边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其他。她能感到腿部肌肉因持续发力而微微发颤,每一次落脚仿佛都是在和身体极限讨价还价。
她不敢慢,也不能慢。
巷口的光就在前方——只差十来步!
可一道黑影忽然从旁侧闪出,堵住了去路。
姜沐蓉猛地刹住脚步。
身后两人也已经追到,一壮一瘦,将她困在中间。壮汉喘着粗气,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跑的倒快,可惜,没路了。”
瘦子在一旁嗤笑:“流亡这好些日子了,连个消遣都没有……今夜倒是赶巧。”
他语气随意,脚下站位却前后呼应,显然不是临时起意的亡命之徒。
话音落下,姜沐蓉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一下。她抬眸,这一刻声音冷静得出奇:“你们这么做,不怕小黑哥追究么?”
三人同时一怔,
“小黑哥?”壮汉重复着,下意识有一瞬的迟疑,难道这丫头还牵扯别的势力?
姜沐蓉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连小黑哥都不认得,也敢在许都装作流民行事?”
说话间,她的手指已经悄然探入腰间布袋。指尖触到那包细磨的药粉时,心跳反而渐渐稳了下来。这是师父教她配的“眩目散”,只需一撮扬入眼中,便能夺人视线,换得片刻生机。
而机会,只有一瞬。
夜风灌进巷道,冰冷地掠过她汗湿的后颈,而她的指尖却在发烫。
细密的汗珠混着掌心的磨破的伤口,细碎的疼痛。药粉在布袋里细细摩擦,仿佛准备着被随时抛洒出去。她深深吸气,再缓缓吐出,强逼着自己胸腔里那只狂跳的心脏归于平稳。
不能急。
她强迫自己抬眼,目光飞快扫过三人,最终锁定在堵在巷口的身形矮瘦的男人身上。思绪如弓,一触即发。她紧咬下唇,正欲将手伸进布袋孤注一掷——
“砰、砰!”
两声闷响,身后两人倒地,前方一人举着拳头冲过来,也过不了一招就被击晕。
姜沐蓉呼吸一滞,愕然抬眼。
几步外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夜色模糊了他的面容,一身玄衣几乎融进黑暗,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败类。”
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嫌恶。随即他转向她,语调却缓了下来,甚至透出几分少男特有的清朗:
“姑娘可曾受伤?”
姜沐蓉这才回过神,匆忙回礼:“多谢公子出手相救。”
话未说完,巷外就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与呼喊:
“报!黑衣人往这边巷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