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偏偏是女子。
次日清晨,郭嘉整装出府。姜沐蓉将他送至院门,本想送至城门口,却被他抬手止住。接过缰绳,指节在皮革上微微一顿,连坐骑仿佛也察觉到了主任的情绪,前蹄轻轻踏了踏青石板地面,发出短促而清脆的回响。
随行的亲兵低声提醒时辰已到,他应了一声,语气如常。
整支队伍已整肃待发,盔甲在晨光熹微中泛着冷色,安静得过分。
郭嘉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坐稳的刹那,他本能地想回头,想像往常那样揉一揉她的发顶,终究还是忍住了,只背身挥了挥手:“回吧,不必再送。”
她立在门边,目送那人与马的身影渐行渐远,融入尚未完全苏醒的街巷,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久久未动。
“小姐,”小香在一旁轻声提醒,“已经……看不见了。”
姜沐蓉缓缓摇头。心底那点自昨夜便萦绕不散的不安,此刻如细丝般缓缓收紧,缠得人呼吸发窒。她转身步入父亲的书房,想替他略作整理,待他归来时,还能找到今日的文书。
门扉合上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从今日起,这间书房的开合,便只剩她一人。
哪怕案几仍在原处,墨香未散,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席,可那种熟悉的存在感,却已悄然抽离。
书房中是父亲一贯的疏懒模样。竹简散乱堆叠,案几墨迹斑驳,处处是他不拘小节的痕迹。她一边归整,一边暗自苦笑。若陈群先生那些劝谏约束的奏表真能让他稍加节制,养好身子,她倒真想登门道谢。
墙角,一只旧木箱引起了她的注意。木箱虽然陈旧却干净,与这书房的杂乱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姜沐蓉好奇地打开木箱,在箱盖开启的瞬间,她怔住了。
里面整齐收叠的,竟是她幼时习字学医留下的手稿——药方涂改,字迹歪斜,有些简片上还留有当年怎么也刮不干净的稚拙刻痕。她原以为,这些早该被他当作废简丢弃了。
原来,他一直留着。
指尖轻抚过箱沿粗糙的木纹,喉间倏然发紧。父亲的情意,从来不在唇齿之间,却深藏在这些被她遗忘的角落。
继续整理时,她顺手拉开了书案最下方的抽屉。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眼熟的锦盒。
只一眼,她便明白了。
手中握着的几卷竹简“啪嗒”一声散落在地。她颤抖着手打开盒盖,那粒栗色药丸安然置于其中,幽微的药香无声弥漫开来。
她猛然合上盒子,转身便向门外冲去!
“小姐!”小香慌忙追上,却只来得及扶住她摇晃踉跄的身影。
“父亲他……他把药……”姜沐蓉声音破碎不成句,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尘土沾染了裙裾,泪水却比尘土更迅疾地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军队已走了几个时辰,”小香的声音低如耳语,带着不忍,“追不上的。”
是啊。
父亲是晨光初露时离去的。
此刻,落日正沉沉西坠,将那条通往城外、通往北地的漫长官道,一寸寸涂抹成黯淡而决绝的暗红色。
仿佛这场离别从一开始,便被写入了这样的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