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远处街市的模糊喧嚷。片刻后,姜沐蓉抬起眼,神色重新变得沉静而锐利:“那日小香撞见的事,你们查得如何了?”
小香与小黑交换了一个眼神。小香先开口道:“我和小黑哥暗地里打听清楚了,那日与潘茂潘大人在货栈后巷密谈的,是许都城里有名的粮商,姓杜,做的是大宗粮食买卖,据说……和官仓往来甚密。”
“粮商……”姜沐蓉指尖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极轻的声响。
屋内空气仿佛随着这两个字凝滞了一瞬。
“钱粮之事,”她沉吟片刻,声音压得低而清晰,“我心里大致有数了。不过,眼下我们还缺一样关键的东西。”
“粮吗?”小黑试探着问道。
“是,也不全是,”姜沐蓉抬眼,“我要知道,他们发下去的,到底是什么。”
小黑立刻会意,拍了拍胸脯:“这个容易!我手底下有好几个‘翻高头’,开仓验货,悄没声儿地取点样本出来,不在话下。”
“他们见我这一个月安分守己,或许会放松些警惕,”姜沐蓉一边思忖,一边叮嘱,语气沉稳,“但你们务必小心。只需取极少的一点,看清成色即可,切勿贪多,更不能留下痕迹。”
“明白。”小黑郑重应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事要麻烦你们。”姜沐蓉从随身携带的旧布包里,取出一条被仔细卷起的布条,轻轻放在桌上展开,上面用极小的字写着几个人名,“在城中,暗中寻访这几个人。务必隐秘,只确认他们的下落和近况即可,绝不可打草惊蛇。”
看到她异常严肃的神情,小香和小黑对视一眼,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小黑将布条小心接过,贴身藏好,重重点头:“姑娘放心,我们省得。”
要紧事交代完毕,屋内的气氛似乎才真正松弛下来。小香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略显凌乱的桌面,动作比往日更加轻快利落,仿佛急于证明自己的“有用”。
姜沐蓉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坚决:“小香,以后若非万不得已,你绝不能以真容示人,更不能让人知道你还活着。”
小香收拾的动作一顿,随即用力点头:“我晓得的。”
于是姜沐蓉起身告辞。当她重新背起那只半旧的药箱时,手指在粗糙的背带上微微停顿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无奈的叹息:如今自己亦是寄人篱下,银钱吃紧,不知这样的义诊,还能支撑多久。
就在她即将踏出门槛时,小黑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开口道:“姑娘,还有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这两日,有兄弟在市面上留意到,曹丕公子那位夫人,甄夫人,似乎在暗中打听什么宝石。”
“甄姬?”姜沐蓉脚步一顿,回身,眼中露出些许疑惑。据她观察,甄姬性情淡泊,似乎并不热衷珠宝华服。
“是,她好像问一种,呃,会变颜色的石头,”小黑回忆着说道,“问了好些个首饰老板、古董贩子,看上去很着急”。
“会变颜色的……石头?”姜沐蓉闻言,也陷入了短暂的沉思。她抬眼看了看天色,暮色已悄然侵染天际,不便再多停留,便道:“多谢小黑哥告知。此事也请留心一二,若再有与甄夫人相关的消息,无论大小,都请设法告诉我。”
小黑点点头,目送姜沐蓉离开。
回程的路,似乎比去时更长。夕阳的余晖将曹府高大的门楼影子拉得老长,沉沉地覆在门前石阶上。姜沐蓉的步子不疾不徐,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一步一步,踏过那浓重的阴影。
屋内,春桃果然垂手侍立,见她回来,立刻上前接过药箱。
“今日我离开后,屋里可有人来过?或是动过我的东西?”姜沐蓉一边解下外衫,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却悄然扫过屋内的陈设。
“回姑娘,不曾有人来过。奴婢也一直守着,未曾动过姑娘任何物件。”春桃低着头,答得规矩而迅速。
“嗯。”姜沐蓉应了一声,走到桌边坐下,揉了揉额角,显露出倦色,“有些乏了。你去替我备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更衣。”
“是,姑娘。”春桃行礼,悄然退下。
待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廊下,姜沐蓉才站起身,走到靠墙的衣柜前。她取出一把小巧的黄铜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柜门开启。
里面衣物叠放整齐,与她离开时无异,没有翻动过的痕迹。她目光最终落在一只不起眼的榆木盒子上。盒子仍旧是虚掩的状态,露出一角素白的棉布
她拿起木盒,仔细观察。盒身光滑,并无新的划痕或指纹,虚掩的角度也似乎与她记忆中放置时一致。看来对方确实很小心谨慎。她看了片刻,伸手将柜门合上。
锁扣轻响。
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再小心的狐狸,只要伸了爪子,总会留下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