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李钧戈拍他肩,“辛苦。”
“不辛苦。”林晟顿了顿,“比起打仗,这活儿......踏实。”
确实踏实。一锹土一尺渠,看得见摸得着。不像打仗,今天活明天死。
“王上,”陈勇策马上前,“宋老从雪州回来了,官署等您。”
李钧戈点头,对林晟说:“这儿交你了。”
“王上放心。”
回青岚城官署,宋谦喝茶一脸疲惫。
“宋老辛苦。雪州之行如何?”
“秦璋病了,真病,咳血起不来床。”宋谦放茶杯,“现在雪州事务多半秦琮管。”
“秦琮什么态度?”
“表面客气,实际疏远。”宋谦摇头,“老臣提扩大互市,他满口答应,说到具体条款就推三阻四。倒是他手下商人私下找老臣,想单独做盐铁生意。”
“你怎么说?”
“没答应也没拒绝,说回禀王上。”宋谦道,“但依老臣看,秦琮心思不纯。他买那些铁矿品质极差,打不了好兵器。但他还要买,为什么?”
李钧戈沉思:“要么他蠢,要么......买的不是铁矿是别的。”
“王上英明。”宋谦压低声音,“老臣买通个矿工,他说矿石里掺了别的东西——硫磺和硝石。”
硫磺、硝石,加木炭就是火药。
李钧戈眼神一凛:“他要造火药?”
“恐怕是。”宋谦道,“但雪州不产硫磺硝石,只能外买。萧恒那边......”
“萧恒给的。”李钧戈冷笑,“好个秦琮,明面求和暗地备战。”
“要不要敲打?”
“不。”李钧戈摆手,“让他造。盯着就行,看造多少,往哪儿运。”
“王上这是要......”
“钓鱼。饵下了,等鱼咬钩。”
宋谦会意,不再多言。
亲卫报:“王上,周砚尘将军求见。”
“快请。”
周砚尘进来,脸色还白,但眼神亮了许多。
“王上。”他单膝要跪,被扶住。
“免礼。伤怎么样?”
“好多了,左手也在康复中”
“坐。”李钧戈让他坐下,“鹰愁峡的事我都知道了。三万弟兄......不会白死。”
周砚尘眼圈红红,忍住:“王上,末将这次来想求个差事。末将在北境多年,熟悉草原各部,也懂些他们语言。互市那边......或许能用上。”
李钧戈和宋谦对视。
“好。”李钧戈说,“你去落霞关,协助云州管理互市,特别和草原各部交易。有异常及时报。”
“末将领命!”
周砚尘退下,宋谦感慨:“忠臣。”
“都是好儿郎。”李钧戈望窗外,“所以这太平,得守住。”
雨后天空湛蓝,大雁南飞排人字形。
秋天深了。
十月初,落霞关到青岚官道开工。
沈砚率三千兵卒换粗布短褂,扛铁锹锄头分段挖。云州玄国各出一半钱粮,民夫日结工钱管两顿饭。
开工那日,李钧戈和云无烬都来了。两人没讲话,拿铁锹各挖第一锹土。
百姓围观窃语:
“两位王上亲自挖土?”
“路修好了,去青岚卖山货就方便了。”
“听说修到玄国都城呢!”
“那可好,我闺女嫁那边三年没见了......”
挖完土,两人临时棚子歇息。泥炉烧水咕嘟响。
“萧恒最近很安静。”李钧戈说。
“在憋大的。”云无烬倒热水给他,“秦琮买硫磺硝石,你知道了?”
“知道了。”李钧戈吹热气,“让他买。我倒要看他憋什么花样。”
“路修好了,信息传得快,兵调得快。”云无烬说,“这是根本。”
“嗯。”李钧戈喝水,“明年春路应该能通。到时候两边货一天就能到。”
“百姓日子就好过了。”
沉默一会儿,听外面号子声挖土沙沙声。
“有时候觉得,”李钧戈忽然说,“修路比打仗难。”
“怎么讲?”
“打仗目标明确,赢了就是赢了。”李钧戈望棚外,“修路一锹一锹挖,一寸一寸修,慢累看不到头。但得修,不修永远没路。”
云无烬点头:“治国也是。一锹一锹挖,一寸一寸修。”
水开了,蒸汽顶壶盖噗噗响。
远处夕阳西下,把修路人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路还远,但已经在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