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过后,落霞关灯笼撤了,热闹没散。互市照常开,盐茶药材、马匹毛皮,交易日日不断。关前多了打铁铺、裁衣铺、干货铺,掌柜口音天南地北,脸上都挂生意人的笑。
九月头,秋雨落下。
云无烬站在关楼看雨洗远山。韩焉汇报:“玄国药材清单缺七种,已写信补。草原月氏部又来,想用五百匹马换盐,压价低,老臣没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
“他们贪得无厌。上月刚换过,这月又来压价。”
“给。”云无烬说,“但要他们用皮毛结账,不要银子。”
韩焉愣:“皮毛我们够多了......”
“青岚冬天冷,百姓缺衣。皮毛硝制好发边民过冬。马分各营替换老弱。”
“可我们亏......”
“不亏。”云无烬摊账册,“上月互市税收多少?”
“一万五千两。”
“草原人买了多少盐茶?”
“盐两千石,茶八百斤。”
“他们买得多,我们赚得多。马匹皮毛是实物,也是货,能流通。”云无烬合账册,“韩焉,做生意不能只看一笔账。草原人有了盐茶,就不抢掠。边民有了皮毛,能熬过冬天,明年继续种地。地里有了收成,就有粮纳税。这是活水,不是死钱。”
韩焉沉默,深深一揖:“老臣......受教。”
“去办吧。告诉月氏部,价格按他们的,但皮毛要上等货,次品不要。”
韩焉退下,沈砚进来带雨气。
“王上,边境烽燧建好三处,剩两处月底完工。”
“好。”云无烬倒热茶给他,“周砚尘到了吗?”
“到了,昨日进青岚城。玄王亲自出城迎的,听说......两人城门口抱了下。”
云无烬嘴角微扬:“应该的。三万弟兄埋骨鹰愁峡,他能活着回来,不容易。”
雨下大了,敲瓦噼啪响。
“王上,”沈砚犹豫,“有件事......不知当不当讲。”
“说。”
“探子在焱国边境发现动静。萧恒在悄悄征兵,不是明征是暗募。专招流民、逃犯、亡命徒,给银子高。”
“招了多少?”
“不清楚,但规模不小。训练营设深山里,隐蔽。”
云无烬望雨幕:“他在养死士。”
“恐怕是。”沈砚道,“雪州也有异动。秦璋求和了,但他弟秦琮最近频繁接触焱国商人,买卖的不是货物是......铁矿。”
“铁矿?”云无烬皱眉,“雪州自己产铁,为何买?”
“买的不是成品铁,是铁矿石,品质差的那种。”沈砚顿了顿,“探子偷听到秦琮说‘能炼就行,反正不是打农具’。”
不是打农具,就是打兵器。
云无烬沉默良久:“知道了。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沈砚没走。
“还有事?”
“王上,”沈砚声音轻,“中秋那夜,您和玄王关墙上说话,末将......无意听到几句。”
云无烬看他。
“您说‘仗打完了,该做点别的’。玄王说‘想到一块去了’。”沈砚抬头,眼神坚定,“末将跟您六年,从流亡到复国,仗打无数。如今......也想做点别的。”
“比如?”
“修路。”沈砚说,“末将不懂经济,但懂行军——路好了,兵走得快,粮运得顺。路好了,百姓往来也方便。落霞关到青岚那段路,末将愿带兵去修。不穿铠甲穿短褂,和民工一起挖土抬石。”
云无烬看他很久。
“好。”他说,“等烽燧建完,你就去。要多少兵自己挑。工钱按市价发,从我私库出。”
沈砚眼睛亮:“谢王上!”
“但有条件。”云无烬说,“路要修扎实,不能敷衍。我要这条路用三十年不坏。”
“末将以性命担保!”
沈砚退下,雨渐小。云无烬独站关楼,看远山云雾。
萧恒养死士,秦琮买铁矿。这太平,果然表面。
但他不慌。路一步步走,棋一步步下。
青岚,官道旁。
李钧戈骑马巡视新修的路。还是土路,但平整宽阔,能容两马车并行。路旁农人晒稻谷,金黄铺一地,秋阳下闪光。
“王上!”少年田埂跑来,拎串蚂蚱,“给您!”
李钧戈下马接过:“烤着吃?”
“嗯!可香了!”少年黝黑脸满是汗,“我爹说今年收成好,过年能宰猪!”
“好,到时候我去吃猪肉。”
少年嘻嘻笑跑开。
陈勇跟身后笑:“百姓不怕您了。”
“怕我干什么?”李钧戈上马,“我又不吃人。”
到水利工地,数百民夫挖渠热火朝天。林晟光膀子和民夫抬土。
“林将军!歇会儿吧!”
“不歇!这段挖完再歇!”林晟吼,抬头看见李钧戈,愣了下披衣服过来。
“王上。”
“进度如何?”
“再有个把月通水。”林晟抹汗,“通了,下游三千亩旱地变水田,明年多收三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