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妮逐个如实回答。测量完毕,马拉瞧一眼读数,填入记录板的空格里。
“把药吃了,明天换绷带。”马拉把两粒药片和温开水给她,“抗生素和镇痛片。”
“谢谢。”莎妮接过,没有犹豫就吞了下去。
房间里重回安静之前,马拉用火钳拨弄下壁炉里燃烧的木炭,拿起托盘走到门边,展现温柔一面:“晚安,莎妮。明天见。”
夜晚的杰克逊,肃穆而庄重。月光的照耀,使地面的薄雪变成清冷的蓝白色。莎妮看着天花板上火光的影子,伤口深处有种奇异的痒——她知道那是肌肉和筋膜在修复损伤。
反复入睡,却又乍然惊醒。
大概是白天睡得太久,再加上末世的心理阴影吧……她放弃了,索性爬起来坐到窗边。
现在还在外面活动的,只剩下值夜的巡逻队,基本上都三两结队,路线固定。有一个人却与众不同,无人相随,也没戴象征性的帽子,步伐悠闲地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她好奇地盯着他。
那是个高瘦的老人,头发花白。提灯的光照亮他的脸,岁月让其沟壑纵横,他的眼睛却犹如钢铁般坚定,像一把磨损的军刀,未曾钝去锋芒,毫不耽误斩取敌人首级。
就在快要走出她的视野时,他停下了。
壁炉的火光在身后跳跃,玻璃窗上印出她的剪影,他一定能看见她。
那道目光并不刺人,相反,如水流般温和。他没有点头,没有微笑,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她。
“Hello darkness,my old friend.(你好,黑暗,我的老友。)”
“I've come to talk with you again…(我又来和你谈心了…)”
一段低沉沙哑的哼唱,气息不稳,偶尔还会突兀地断开节拍。
明明没有任何交流,莎妮却懂了他的意思。她爬回床上,盖好被子,听着素昧平生的老人沧桑又安稳的哄唱,沉入了这个漫漫长夜。
在梦里,她行走在干旱的沙漠,找到风沙后浮现的一片绿洲。不是海市蜃楼的幻影,而是水——真正的生命之源。
熹微的晨光照进小屋,隔离第二天开始了。也许是加速生长带来的副作用,饥饿感成倍放大,莎妮的肚子一大早就咕咕叫。
终于盼来了早餐,大半碗燕麦粥,一颗水煮蛋加一块蒸南瓜。她狼吞虎咽地吃下肚,餐具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有剩。
按照约定,马拉前来更换绷带,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千万遍。莎妮只需要配合着撸起袖子,抬手转身。当新的绷带缠好,她不经意地提到:“昨天夜里我听见有人唱歌。”
“唱歌?值夜的时候?”马拉心中了然,放缓了语气说,“那只能是哈兰了。”
“他是退役的ARNG(美国陆军国民警卫队)工兵,疫情爆发时第一批被召回的人。”她介绍道,一边将用过的纱布丢进桶里,“杰克逊的大家……都愿意包容他。”
“这样啊。”莎妮注意到她谈起哈兰时,竟然走了片刻神,这是护理专业绝不被允许的失误。看来这位老兵的确特殊。
马拉回过神来,看着她将药服下,语气恢复如常:“恢复得不错,好好休息。”
门关上,房间重归寂静。
哈兰见证了2013年疫情的爆发。莎妮不禁想象起那是怎样的场景,像游戏中一样,汽车连环相撞,农场焚烧殆尽,挚爱的亲人就死在面前。
午餐是一碗温热的鸡肉茸汤,配一小碟胡萝卜泥,照例一杯温开水。食材都处理得极易入口,完全不需要用力咀嚼,并且利于消化。
她习惯把温开水放在用餐最后,一口气全部灌下去。就在如往常一样端起杯子时,门被敲响了,马拉开锁进来,手里拿着她的帆布包。
“你的东西。”马拉将包放在桌角,“消毒检查过了,没有违禁品。”
其实,燃??烧瓶和小刀都在系统那里……当然,莎妮并没有说出口。
“还有,玛利娅让我把这些给你。”马拉递过来一本书,一个铁盒和两张纸。
书本缺失封皮,不过从目录来看是各种野生植物的相关介绍。铁盒上有杰克逊小学的标志,里面装着五根各色的彩铅,两端磨得很短。
“谢谢。”意料之外的关怀,让莎妮很感激,“也替我谢谢玛利娅女士。”
“隔离结束后,她还会亲自见你。”马拉赞许地笑了,“别担心。”
那安抚的笑容,像一剂强有力的安定剂,注入了莎妮紧张的神经里。她始终有点害怕玛利娅那洞察秋毫的眼神,会看穿她为了隐瞒穿越者身份,而不得不编造的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