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包被洗净了,散发着阳光暴晒过后的暖香,叠加消毒水的刺激性气味。莎妮打开包,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重新刷洗过的小麋鹿玩偶。眼睛被擦得亮晶晶的,像两颗圆润的葡萄。原本有些结块的绒毛,变得蓬松而干燥。
修补好的衣物。“断臂”的羊毛打底衫仔细织补完整,只是毛线的颜色不一样了,多了点混血感。夹克外套肘部的破口用精妙的针法缝合了起来,针脚细密如十字星。
日志本。看得出被小心对待过,几乎没有留下翻看的痕迹。不过就是些青春期少女的喜怒哀乐,被看光也无所谓了。她小心模仿的字迹,别被玛利娅看出来就好……
牛肉罐头和能量饮料……没有归还。马拉只字未提,包里也没有类似留言的东西。这也是应该的,外来的食物是潜在的危险,必须加以控制。就当上交组织了吧,她乐观地想。
地图和系统给的生存手册。行走的百科全书,正好用来解释为什么能在雪天长途跋涉,使用各类枪支。只是手册有点不够做旧……也许可以用家庭重视教育、妥善保存来当做借口。
最后是猫咪吊坠。她从系统状态那里确认过了,这个粉水晶只是件装饰品,又或者是提醒生命易逝的信物。佩戴与否没有影响,但她还是将它挂在了脖子上。
检查完毕,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充实。莎妮率先看完了那本植物图鉴,俗话说知识改变命运,不知道哪天在野外求生就会用到这些呢。
随后用过晚餐,她坐到窗边,将杰克逊的黄昏付诸笔尖,描绘出第一副图画。尽管眼前是囚笼般的铁丝网,落笔却是完整的、秾丽的夕阳,熔金般的光笼罩着哨塔和围墙。
她将它命名为:《Tomorrow》。(明天)
入夜,马拉测完体温,监督她服下药片。睡觉前,她写了一篇新的日志。
彩笔赋予了涂鸦颜色:慈眉善目的老外公和摇篮里戴小红帽的狼崽。
Silent Watch is my lullaby.(静默的守望,是我的安眠曲。)
隔离的第三天。此起彼伏的鸡鸣预兆着白天的到来,饥肠辘辘的莎妮刚清醒,就竖起耳朵,等着门外的铃铛被送餐员拉响。
像只被驯服的小狗狗,练出了肌肉记忆……她憋不住笑了,这才两天,就产生Pavlov's bell reflex(巴甫洛夫的铃铛反射)了。
铃铛一响,早餐上桌。她囫囵吞枣般解决掉,马拉准时出现,带来药品,做了一次全套检查。无感染迹象、愈合良好、表面结痂。
三角巾被移除,更换为背带型护臂套。莎妮试着慢慢活动手肘,虽然僵硬,但不再有紧紧的束缚感,关节可以更大范围地打开了。
“这是个奇迹,莎妮。”马拉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你的身体按常理不该有如此强大的恢复力。照这个速度,一周左右就能应对日常生活了。”
作为一个对创伤有着近乎本能判断的护士,凭她的专业素养,会提出质疑也是理所应当。
“可能……”莎妮俏皮地笑起来,眼尾低垂,瞳色如雨浸过的晴空,“我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都是晴朗的吧。就像我的名字一样。(Sunny)”
经历过无尽伤痛的女孩,却笑得天真又明媚。马拉见过无数病患,他们或许会惶恐,会痛哭,会止不住地抱怨命运的不公。但她没有,一次都没有,像一朵永远向阳的花。
卸下医患之间的隔阂,马拉是真心想要祝愿这个女孩能够一直晴好下去。
“今天是最后一晚,我明早来接你。”合上记录板,她走到门边,轻声说,“愿你平安康复,让阳光照亮你的前路。”
“谢谢。”莎妮点头致谢。之后的时间风平浪静,直到发现晚餐的变化,令她无比惊喜。
一颗打着绿色丝带结的鲜红苹果。
红与绿的经典配色提醒了她,今天是12月23日,明天是平安夜,后天就是圣诞节。她解开丝带,动作放慢,像在拆封一件礼物。然后将它系在小麋鹿的角上,细心调整出饱满的蝴蝶结,仿佛一条新生的藤蔓。
饭后咬一口苹果,果肉冰凉清脆,汁水充沛,应该是刚从地窖中取出来的。
她盯着手里的苹果核看了许久,最终决定把它画在纸上。纤细的幼苗从核中萌发出来,摇晃着两片嫩绿的新叶。
这幅画叫做:《Germination》。(新生)
莎妮开始收拾行囊,她把小麋鹿放到床边,拍了拍它的脑袋,其余东西全都收进背包。每放一样东西,都像在确认一段即将结束的时光。
明天……玛利娅会问她什么?夜里,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可能的提问,排练对应的回答,直到再也想不出任何结果。今夜哈兰并没有出现,想来他与她也只是萍水相逢的过路人。
困意逐渐加深,她……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