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前一天,隔离解除。马拉背对着晨光走进来,没有防护,没有托盘,只有那串钥匙、一个药包和诊断记录板。
“早上好,莎妮。”她递过药包,“这是三天的抗生素,早晚各一次,饭后吃。跟我走吧,玛利娅在社区中心等你。”
这次的接见更加正式,由前台文员带领她们去里间办公室。房间不大,墙上挂着杰克逊的地图,实木桌面擦得一尘不染,摞着整齐的文件。马拉留下记录板,简单交接后就离开了。
玛利娅将方桌对面的椅子拉到自己身侧,邀请莎妮坐下,以一种更像是朋友间的聊天,而不是审问的姿态开始了对话。
“你说过枪械是在加油站得到的,两名掠夺者起内讧,从而引来丧尸群。”玛利娅问道,“当时你在哪里?具体情况是怎样的?”
“当时我躲在公路上一辆废弃的车辆后面,听到一男一女在争吵。男人说受够了现在的日子,想要投奔更安稳的杰克逊。女人认为他们应该回到弗拉特溪,布罗迪正在重建掠夺者营地。”
莎妮平静地说:“男人开始痛哭,女人咒骂他永远都上不了天堂。他崩溃到想要自杀,被她阻止,枪却意外走火了。然后……”
“好的。”玛利娅没有记录,轻轻点头,似乎正在现场消化这些信息。她是天生的领导者。
片刻,她继续问:“我们派遣小队去你说的加油站确认了,结果很意外。你知道为什么吗?”
莎妮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冥思苦想后,表现出适度的茫然和不安,摇了摇头。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仿佛能够直达人心深处。
“我们确实在加油站前发现了一男一女的残躯,但内部的物资已经扫荡一空,后院堆满了大量受害者的尸体。”玛利娅的语调很轻,像在讲鬼故事,“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什么?”莎妮听得心惊肉跳,慌忙辩解道,“我不知道……那些受害者……一定是那两个掠夺者的杰作。我担心丧尸潮和其他可能出现的掠夺者,拿到东西就马上离开了。物资……也许是被后来路过的求生者带走了吧。”
她一副害怕被怀疑,又强装镇定的模样:“我真的不知情……我只想找到杰克逊,然后告别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玛利娅检查过她的日志,知道她口中的“过去”意味着什么。领导者往往拥有极强的共情力,果然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知道了。”玛利娅面色稍微缓和,却看不出相信还是怀疑,她只是换了提问类型,“你独自走了这么远。是否遇到过其他人或团体?有没有发生过冲突或者交易?”
“没有。要说仇家,也只有掠夺者群了。”莎妮知道,这是在确认她是否会成为危险的来源。
解决了关键难题,之后的问询基本上都是能做哪些工作,以及社交性格的测试了。
提问结束后,玛利娅站起身,抬手抚摸莎妮的头发,从前至后,目光逐渐变得怜爱。她盯着那张脸看了许久,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根粗发绳,拢起半长的发尾,盘成小巧的丸子造型。
“……谢谢。”莎妮有些意外,但还是笑了笑。
玛利娅也笑了:“委员会已经讨论过。我的决定是——欢迎加入杰克逊,莎妮。”
听到肯定的答案,莎妮终于松了口气。她面上是安心的微笑,心里却想着,不枉费她那天……作出了那么多的努力。
四天前,加油站。
这是个疯狂的计划。莎妮分别拖动包裹着伊娃和马克尸体的油布,让屋内的血迹指向后院,并刻意在门框留下擦痕。然后,她将两具尸体并排放在用于搬运油桶的手推车上,当心不在别处留下任何血滴,送到前院放下。
打开裹尸布,用伊娃的铁棍,一下一下将他们的致命伤和枪伤破坏。她的内心已经麻木,但她不得不这么做,直至双眼尽染赤色。
最后,她拎着沾血的铁棍退回屋内,拉下了那根重新布置好的绳索。
“当——”
丧钟长鸣……
杀人如麻的猎杀者,怎能不亲身体验一遍自己淬毒的陷阱,葬入亲手挖掘的坟墓?
恶魔啊,吞噬罪孽的灵魂吧,这是他们最好的归宿;少女啊,业火焚尽血债,你又何故默然不语,满面哀伤?
她将推车用湿巾擦干净放回原位,从后院离开,油布和铁棍带走,在开车途中丢到野外销毁。直到那一刻……这场复仇才真正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