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开玩笑吧?”视线触及那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女时,他竟被她唬得一怔。这份空前的失态,令他感到羞赧地难以启齿,只得拿出表面的轻佻来伪装自己。
见他这吊儿郎当的模样,还不如方才射箭时认真,莎妮心中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她最讨厌被轻视,猛地挥出拳头砸向他的胸口。
这一招来得猝不及防。
阿彻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动手,可身为巡逻队员,防御本能早已被唤醒,他动如脱兔,一个侧身便轻松躲过。
拳头打空,带起的气流扫过他的衣角。
“见鬼!”他低骂一声,稳住身形,并未乘胜追击,无辜地看着她,“喂,动真格的?”
回应他的,是更加迅猛的第二拳。她不顾一切伤痕,将苦练过的招式全都使出。阿彻左手持弓,只用单手来抵挡攻势,却不知这刻意的留情落在她眼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拳风呼啸,再不是初见时那般花拳绣腿,还会利用战术迷惑对手的判断。
“你练过了?”阿彻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灵巧地躲过一记横扫,“跟谁学的?”
仍旧没有回答。她见攻击无效,气急般再次挥出右拳,这次是冲着他的脸。就在即将触碰到鼻尖的刹那,她忽然蹲下,仗着身形娇小,意图把他过肩摔出去。
剧烈的拉伸牵动了旧伤,痛苦袭来。
“唔……”她原本打算抱摔的动作软了下去,非但没有把他摔倒,反而向前扑去。
阿彻见她就算这样,也要抱住他的腰来个同归于尽,不禁失笑。他将左手的长弓横在胸前,打消了她前冲的想法,右掌顺势抵住她肩膀,让她不至于撞在硬木头上面。
战斗终结于此。她脸色发白,怒火土崩瓦解,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坐到地上。
“满意了?”他无奈低头,看她狼狈地捂着胳膊抽气,不解道,“真就这么讨厌我?”
预料中的愤怒或哭泣并没有出现,除了开头那句挑战,再听到她发声,竟是在笑。
那个原本蜷缩的身影慢慢直起腰,脸上挂着毫无阴霾的笑容。
她从地上爬起来,两腿止不住地打颤,却不计前嫌地夸赞他:“你真的……不一般。”
“哈?”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愣在原地,向来巧舌如簧的嘴也变笨了,腹稿清零,半晌才憋出一句,“……我看不懂你。”
太快了……莎妮揉着阵痛的左臂,自己败得太快了,不是对决,更像是小孩过家家的闹剧,难免心生挫败,但那很快被莫大的满足感所覆盖。能和真正有实力的人交手,哪怕输得再惨也值得。
“我想找个搭档。”她直截了当地说,“不是说说而已,我想加入巡逻队。”
阿彻看着她充满期盼的眼神,只觉得那是他扛不起的负担。喉结滚了一下,最终发出哑然的低笑,没有嘲弄,而是无力的酸楚。
“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他背起弓箭,转身就走,没给她任何希望,“去找别人吧。”
吝啬的阳光照在肩头,虚浮却足以压垮少年挺直的背脊。脚步每次踏过冻土,好似在原地留下蛛网般的裂缝。
“你欠我的。”她的声音不大,连近处枯树上的小鸟都无法惊走,却那样清晰。
他抬脚悬在半空,听见这句话,停滞了两秒。远处广场传来人们的笑闹声,这片角落却安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
平安夜那颗红苹果在眼前重现,蒙灰又拭去,亮得如同她的眼睛。
莎妮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背影,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如擂鼓。她是在以情感要挟他,一种非正义的手段。
她从未怪过谁。但如果这样能留下他的话,她愿意做一个记仇的坏家伙。
那一步,终于落回地面。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银灰色眼睛,在此刻沉静得像一口深井。
“阿彻·瓦利德。”
他突然的正经让莎妮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了这不仅仅是个名字,更是一扇门。她想要表现得不那么激动,却发现自己办不到。
笑容太大,展露嘴边的尖牙,喜悦甚至令她忘记了疼痛:“莎妮·贝克!”
……
“等等,你是说……”阿彻脸色跟见了鬼似的,“你的老师是哈兰?!”
莎妮歪歪头:“有问题吗?”
“上帝啊。”他生无可恋地闭上眼,指控她的手抖得像个帕金森患者,“我真是疯了才会答应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Nope.”她笑得狡黠。虽然压根不清楚他和哈兰之间有什么过节,但见他这副吃瘪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幸灾乐祸起来。
就在她准备继续调侃时,他滑稽的表情骤然失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
他视线越过她的肩头,反射性地抬起右手探向胸前,触到那根斜挎过胸膛的弓弦,忽地产生不可抑制的颤栗。瞳孔开始虚散,灵魂像被拖去了另一个世界。
莎妮循着目光回望——哈兰无声无息地立在场外,瘦削的轮廓如山间嶙峋的岩石。
风与光影扰不动他的目光,寂然如碑地在身后的少年那里终结。
“瞧瞧,这是谁来了。”哈兰没有喊出他的名字,简单的开场白后,无奈地看向她,“呵,你可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我也一样。”阿彻已经恢复了正常,懒洋洋地笑着,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存在过。
夹在两人中间的莎妮左右为难,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看谁。她先看看不苟言笑的老兵,又瞧一眼嬉皮笑脸的少年,头都大了。
“呃……我们开始吧?”她最终选择了侧身站姿,朝他们摊开双手。
“行了。”哈兰重显昔日教官的威严,指了指阿彻,“你。教她基础配合和战术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