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凶手是什么人,莎妮根本不用思考就得出答案——弗拉特溪掠夺者!预想还是发生了,甚至更加糟糕。孟子说“天时地利人和”,杰克逊社区正经历着残酷无情的三重剥夺。
“我骑马逃回来的,没想到还会有丧尸潮。门可以关上的,就差一点。”他绝望地掩住面孔,啜泣起来,“放在平时可以的。但是暴风雪来了,所有人都没料到,就差那么一点!”
人群里,有谁倒吸一口冷气,问出句毛骨悚然的话:“所以,门还开着?”
他没有回答,言语间满是忏悔:“这全部都是我的错!如果和队友们一样死去就好了,那样的话,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事实竟如此残忍,救人有什么错,想回家又有什么错呢?莎妮握紧胸前的水晶吊坠,周围一阵骚乱,情绪逐渐高涨,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祷,还有人只是呆坐着,等待不知何时降临的白天。
“闭嘴!”艾莉声线冷冽,那双暗绿色的眼睛扫过所有人,吵闹立马被镇住了。
她低头看向恸哭的男人,没什么好脸色:“所以,你在等待谁的原谅?死人吗?”
言辞锋利,直击灵魂,教堂里鸦雀无声。但莎妮知道,她不是在责难他。看似暴君式的发言,其实反倒清醒到极致,抛出象征救赎的橄榄枝——要么站起来活下去,要么在无尽的自责中等待不可能得到的原谅。
那个男人愣住了,没等他做出二选一的终极选择,大地狂暴地震颤起来。
“轰——”
犹如盘踞在地心深处的巨怪苏醒,撼动了整个教堂,电灯齐刷刷地熄灭,彩窗瞬间黯淡下去,只余灰色的月光。
接着,西门方向的整片天空,被来自地狱的焰火照亮,莎妮首先想起那条日落大道的名字,又仿佛看见标志灾难初始的爆炸重现。
才安静片刻,人们再次如潮浪般混乱,尖叫声混在一起,像是某种非人的困兽。
借助【你是猫】的黑暗视力,她清楚地看见艾莉坚毅的双眼里倒映着火光,如同一片燃烧的绿野,手自始至终都按在枪上。
“莎妮。”身旁的阿彻打开手电,“我知道哪里有备用发电机。”
“好。”她也让背带前方的硬件亮起白炽射线,两道光束在摇晃中交织,映照在墙面留下浮世鬼魅般的投影。
他们越过惊恐的人群,走向侧后方的小型储藏室。不起眼的门虚掩着,阿彻走在前面,加快脚步一把推开,却见里头不大的空间,已经被人抢先占据。
那黑影矮身握住启动绳,猛拉一次,老旧的发电机“突突”地叫着,又拉一次,直到第三次,引擎终于强有力地运转,开始嗡鸣。
穹顶的灯泡闪烁如星,然后亮了。应急用的白光异常刺目,莎妮眯了眯眼,看清室内的情形,提起来的心缓缓落回原点。
“老师。”她轻声道。
哈兰站在发电机旁边,花白的头发上沾着雪,融化的水珠滴在肩膀。他点头,兀自走到墙角,打开一个铁皮保险箱,里面整整齐齐地堆着枪支与子弹。
“拿着。”他递给两人各一把手枪和两盒弹药,“没时间可浪费了。那扇门再不关上,遭殃的便不只西区,而是整个杰克逊。”
“他说得对。”艾莉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门边,枪柄握在掌心。看来,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必须去做的决定。
哈兰抬眼与她对视:“我带人清出道路。艾莉,你负责领队关门——他们交给你。”
她始终不偏不倚的目光总算挪动,落在莎妮脸上。这个印象里总是需要保护的女孩,竟能得到哈兰的认可么?想必吃了不少苦。
庆幸的是,暴雪没能磨灭双眼里的光辉,还在安静地燃烧着,如同旧日的萤火。
并非幼稚,并非天真,只是习惯将伤疤掩埋罢了。她推翻了自己此前所有的结论。站在面前的,不再是什么易碎的瓷器,而是于烈火中淬炼过的刀,就像那位曾经的老师一样。
短暂的相视,长得却像经历过一万年。
莎妮被那道目光定在原地,仿佛全部伪装都被剥了个精光。她挺直背脊,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可靠一点。不想被视为柔弱的食草动物,她的愿望从没变过——要成长,与艾莉并肩,而不是永远被护在身后。
最终,她看见艾莉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吐出干巴巴的一句“明白”,随即转身出门,安排加固教堂防卫相关的事宜。人们在她的指挥下搬动长条椅,堆叠在窗口和侧门。
哈兰也走出去,站在讲坛高处。人影在冷厉的命令中,像细胞般迅速分裂,而后临时重组出三支精锐小队,分别负责开路断后、关闭西门、以及守卫教堂。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他抬手示意,第一小队纷纷紧随其后,义无反顾地迈入苍茫的风雪。刹那间,近处的、远处的,枪声交加。她和阿彻跟在艾莉身后,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沉重的木门缓缓合拢,居民们挤在一起,像受惊的羔羊群。那些平时或许只是铁匠、商人、屠夫的普通人,握起砍刀,承担了守护的职责,沉默地目送小队离去。
铁闩落下的瞬间,发出决绝的声响。外面风雪肆虐,危机四伏。莎妮知道,命运的匣门已断,他们再也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有的只是,一条不允许失败、必须成功的荆棘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