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衣局的宫女们看着李陋望向那披肩柔情似水的模样,甚至有些娇滴滴的,默默感慨着这小李公公真是生得一副好容貌,不过只有带着笑意的时候才让人敢领略这种美。
怪不得皇帝和李公公一受他的谄媚奉承就气就消下去,也不难为他了。
年纪最小的那姑娘欣赏着李陋的五官,丢了神,直至后面的姐姐提醒她:“真没礼貌,快张嘴和李大人告别了。”
看着李陋远去的背影,小姑娘按捺不住心中的八卦,向姐妹们询问道:“哎你们说,他是不是真的是用那些手段攀上了陛下眼前的红人儿,才晋升地如此之快的?”
有宫女赶紧捂住她的嘴:“休得胡说啊,你要是羡慕,你也换上一张这样的脸去好了。就算如传言所说,也得先有李大人这种资本才是。”
……
苏越今天难得闲来无事,便倚在门口等着李陋归来。
等着等着,苏越感觉鼻子上凉凉的,抬手去摸,发现衣袖上沾着几点稀疏的小雪花。
她惊喜地仰头向空中看去,白色的雪正飘忽不定地坠落,她玩心大起想盯住一粒雪花,记录它在空中的轨迹,却总是在半道上跟丢。
心中难免沮丧,却在下一秒又寻了一粒追踪起来。
看得眼睛花了,就揉揉眼睛再继续。
这次找的这颗雪花不听话,总是轻飘飘地悬停在空中,又调皮地打一个旋儿,飞到另一边去,来来回回,没有要降落的痕迹。
苏越失了耐心,紧紧盯住它快步向前,马上就要伸手抓到了,却撞入了一个怀抱里。
“找什么呢,如此入迷?”
李陋抓着披风把苏越罩在怀里。
苏越知道李陋回来了,立刻把刚刚追着跑的雪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把头从毛领中钻出来,笑嘻嘻地回答:“当然是在找你啦。”
李陋看着她从毛茸茸的狐狸毛里钻出来凌乱的发丝,头顶也变得毛茸茸的了。
他左臂环过苏越,抓住披风,右手抬起来轻轻拂去她发上的雪花。
“外面冷,我们进屋吧?”
这次苏越没依他,“瑞雪兆丰年呀!这是今年第一场雪,可是好兆头呢。趁着天还没黑,我们出去散散步呢?”
李陋定是不会扰了苏越兴致的。
他点点头,“不过你要穿暖和一点。”他就这样搂着苏越赶她进屋,给她也围上披风才放她出来。
不知不觉间,雪越下越大,两人的在雪面上印下的足迹由浅至深。
苏越顺手抓起路边一石狮子头顶的雪,朝李陋撒过去。
顶级暗卫怎么可能觉察不到?
只是懒得躲罢了。
不知是不是苏越的错觉,她好像看到李陋还故意用脸去接那一捧雪,以确保她砸的精准。
软绵绵的雪落在脸上便迅速融了,挂在他耳边发丝上的摇摇欲坠却舍不得消失。
苏越忽然想起来那句:“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好啊,真好。被这世间最纯洁之物梳洗一番,竟也觉得身上的污迹好似被带走了。”李陋在赞叹这满天白雪,对比之下,顿觉自身的肮脏,不由自主地还是流露出了一丝自怜的意味。
苏越随即化为科普小能手,凑过去挽着他的手娓娓道来:“雪可不是世间最纯洁之物,它从空中降落,所有的灰尘都依附在它身上,只不过是看着洁白,但实际上,融化了是浑浊的、并不清澈的水。”
她转了个圈,面向李陋,倒退着边牵着他走边继续说着:“但是它包容洗涤了万物,所以雪后的空气才能那么清新明净。这样说来,它也无愧于是人们心中最无暇的存在。”
苏越不再继续拉着他走,站定望向他,双手捧起他被冻得有些发红的双颊:“我讲这些,不是要像学堂的老师,教授给你知识。我只是想说,事物表面和内里不一定就是我们理所当然以为的那样。是非对错,评价的标准,人人各有不同。与其纠结自身是不是纯洁,不如寻一处把你认定为是‘雪花’的地方,就此落下,以后你便是这地最圣洁之物。”
李陋怎听不出来她所言之中的弦外之音呢?这种隐喻反而更能让他听到心里去。
他瞳孔微颤,怔怔地感受着苏越手心里传来的温度。
好温暖。
纵使大雪纷飞永不停歇又如何?
有这一个此生最温暖的冬,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