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李陋的安慰起了不小的作用,但苏越还是感到隐隐的挫败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是Loser”的阴郁。
寿宴之后,苏越“病”了三天。
不是真病,是闷出来的。她没再去参加任何朝廷内的活动,她怕再露怯。
怎么办啊,真是越想越难堪,大庭广众之下……唉……
第四天晚上,李陋忍不了了,主动向苏越提出建议:“沈图霄出差回来了,可以让他多教你些你不会的。”
苏越嘴唇忍不住勾了勾。“怎么,我们孤男寡女在一起,你能放心?”
他的眉头动了动,“……我见不得你这般颓废。谁叫在作诗这方面,他确实是我所不能及的,不然,才不愿提他。”
她采纳了他的建议。走过去,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了一下。
“等我回来。”
他没说话,只是在她转身的时候,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袖口。
就一下。
像怕她不知道他在等。
……
沈图霄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握着笔。
看见是她,愣住了。
“苏大人?”
苏越站在门槛外,月光把她脸上的憔悴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化妆,没有遮掩,就把那张三天没睡好的脸露给他看。
“沈图霄,”她说,“我有事求你。”
沈图霄给她倒了杯茶,坐在对面,等着她开口。
苏越捧着茶杯,盯着杯口的热气,半天没说话。
“那天你不在的时候,太后让我作诗,”她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我站那儿,一个字都想不出来。你不知道,我有多尴尬。”
沈图霄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还记得之前你说我厉害的时候吗?其实那个时候我就想告诉你,明明是你更有真才实干,我很羡慕你。我不是什么才女。以前那些,都是运气。”
她抬起头,看着他。
“这次,轮到我来偷学你的知识了。沈大人可否教我作诗呢?”
沈图霄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里三天没睡好的红血丝,看着她抿紧的嘴唇,看着她不同于以往光芒万丈、手拿把掐的可怜。
他忽然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客套的、疏离的笑,也不是幸灾乐祸,终于看到竞争对手落了下风的得意。
而是一种发现天上仙君跌落凡尘的讶异。
“沈某荣幸之至,”他说着说着探头朝窗外看了看,“不过,李大人没跟来?”
沈图霄怕他们两位没商量好,李陋到时候再杀过来拿他开刀,让自己莫名其妙成了个冤魂。
苏越挠挠头,也顺着沈图霄的目光向外搜寻,没看见人影。
她耸了耸肩,“肯定在,只不过不知道藏哪去了。沈大人这么在意呢。怎么,你想他了?”
沈图霄:……
从那天起,苏越每天晚上去找沈图霄一个时辰。雷打不动。
沈图霄一开始以为她是客气,随便教两天就完了。结果第二天她准时来了,第三天也来了,第四天推开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纸笔,上面记满了前天讲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她是认真的。
“你以前学过作诗吗?”他问。
苏越摇头,“背过很多,没作过。”
背诗和作诗,是两回事。背诗是吃别人嚼过的馍,作诗是自己种粮食。她把别人的粮食堆了满满一仓,可自己的地里一粒都没长出来。
“那我们从最基础的开始。”他说。
第一课,是平仄。
沈图霄拿了张纸,在上面画了四行格子。
“平声,仄声,入声,上声。你得先分清楚。”
苏越盯着那些格子,脑子嗡嗡的。
她分不清。
现代汉语里没有入声,那些音在她耳朵里全是一样的。沈图霄念一句,她跟着念一句,可让她自己分,就傻眼了。
“这句,”沈图霄指着纸上的字,“‘庭前新月歇’,哪个平哪个仄?”
苏越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半天。
“庭和前……是平?”
“嗯。”
“新?”
“平。”
“月?”
“平。”
她愣住了:“四个平?”
沈图霄点头。
“可这不是诗吗?诗不是要有变化吗?”
“你听谁说,诗一定要有变化?诗是规矩,不是变化。你先学会规矩,再谈变化。”
苏越盯着那五个字,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背诗”的光环,都碎了。
她根本不懂诗。她只是会背。
第一晚结束的时候,苏越走出门,李陋站在外面。
“冷吗?”她走过去。
“不冷。”
她伸手把他肩上的霜拍掉,手指碰到他的衣服,冰冰的。
一个时辰。他就这么站着。
“你站这儿干嘛?在不放心什么?”
李陋垂下眼,不说话。
她往前凑了凑,盯着他的眼睛。
“怕我看上他?”
他睫毛颤了颤,还是不说话。
“怕他觉得我笨?怕我被骂?”
他抿了抿嘴。
“怕我学会了就不需要你了?”
他终于抬起眼看她,“你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