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越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声音软软的:“笨蛋。”
“我学这些,一方面是不想再丢脸,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和你更般配些。”
“李大人,”她继续说,“我要是太废物,怎么站在你旁边?”
他埋在她脖子里,半天没动。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开口:“明明是我,配不上你的。”
……
第二课,是韵脚。
沈图霄让她写一句诗,压某个韵。她写了半天,写出来一句——
“冬天真冷啊,雪落满屋檐。”
沈图霄看着那十个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你管这个叫诗?”
苏越脸红了:“打油诗,懂不?”
沈图霄叹了口气,把那十个字圈出来,一个一个改。
“冬,这个字可以用。天,也可以。真,口语了,换‘深’。冷,太直,换‘寒’。”
他一边改一边讲,苏越一边听一边记。那句“冬天真冷啊”变成了“深冬寒彻骨,雪落满空檐”。
苏越看着改完的句子,忽然有点恍惚。
这是她写的?
虽然改得面目全非,但底子是她写的。
第三课,是对仗。
沈图霄让她对对子。上句“风吹柳絮”,她对“雨打梨花”。上句“山高月小”,她对“水落石出”。
沈图霄有点意外,“这对仗还行。”
但苏越自己知道,她哪是对对子熟,她是背古诗熟。那些诗里全是现成的对仗,她只是换了个位置。
还是背的。不是自己想的。
她忽然有点泄气。
沈图霄察觉到她的情绪,放下笔,“你学得很快。”
“你背过很多诗,这是你的底子。现在你缺的,是怎么把这些底子变成自己的。”他顿了顿,“这需要时间。”
“多久?”
沈图霄想了想。叹口气。
“不知道。可能一年,可能三年。可能一辈子都写不出传世之作。”
……他说的对。学习贵在持之以恒,久久为功。不是所有事情,都是努力了就一定会有成果的。这个道理,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那晚回去的路上,苏越一直没说话。
走到院门口,她忽然停下来“李陋,我要是学不会怎么办?太后再让我作诗怎么办?”
“那就告诉她,你不会。”
“……就这么简单?”
他点头。
“你不会,就是不会。我也不会,这有什么丢人的?”
可她想会。
不是为了赢什么、不是为了要去证明什么,而是为了下次站在那里的时候,腿不抖,不用被李陋搀回来。
第十天晚上,沈图霄让她自己写一首诗。
题目自拟,不限韵,长短随意。
苏越握着笔,对着空白的纸,坐了很久。她下意识地又想背一首出来。
反应过来时,连忙拍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过来。她能骗得过皇帝,骗得过沈图霄,可是她骗不过她自己。
走捷径走习惯了,再改过来可就不容易了!
她想起自己刚穿来的时候,什么都敢干。背诗、破案、撒泼打滚,脸不红心不跳。那时候她觉得这就是个游戏,输了就输了,大不了回去。
可她现在不想回去了。
不是不想家,是不想以“落败”的模样回去。
她想起李陋站在雪里的样子。想起他每天在门口等她的样子。想起他说“你不会就是不会”时,那双认真的眼睛。
她低头,落笔。写的不是风花雪月,不是高山流水。
是一个站在雪里的人。
沈图霄接过来看,一眼看出了问题:“这诗……”他顿了顿,“不太工整。”
苏越心里一沉。
“但有意思。”沈图霄指着其中一句:“这句‘一肩霜色待春归’,你自己想的?”
苏越点头。
他看着那七个字,笑了。
“苏大人,”他说,“你学会了。”
“学会什么了?”
“学会用你自己的眼睛看了。”
那晚回去的时候,李陋还在外面。这是沈图霄第一次发现藏在阴影里的李陋。他隐在黑暗中,眼睛却亮亮的——像一匹狼。
“他……一直站在外面?”
苏越头也没抬:“嗯。”
“一个时辰?”
“嗯。”
“你不让他进来等?”
苏越想了想,弯了弯嘴角,“他不想进。”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我在学东西的时候,他不能打扰。”
沈图霄沉默了。
“可他站在外面……有什么作用呢?”
苏越摇摇头。
“你不懂,他不是在等我,他是在陪着我。”
沈图霄:……
下课后,苏越跑过去,扑进他怀里。她把脸埋在他胸口说:“我写了一首诗,里面有句话,是写你的。”
“念给我听。”
苏越念了那一句:“一肩霜色待春归。”——既写李陋,也暗含苏越对自己的期许:终有一日,冰雪消融,春归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