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骆野理亏,顿了几秒,“我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你说呢,荆小花。”骆野不想再装,挑明了。
他走进半步,刚洗完澡的身上有潮湿的热意,就那样静静看着荆小花。
荆小花退后半步,抬手去挡骆野的逼近:“我怎么知道。”
骆野双手捉住了对方的肩:“你挂我电话。你一生气就这样,让我找不到你,给我出难题。”
“表现的不在乎,但其实给了我机会,是不是又在心里跟自己打赌,如果我真的不给解释,那就永远不要见了?”
完全被猜中,荆小花眨眨眼。
骆野低下来,有些越界的去捧荆小花的脸,荆小花下意识会错意,忙偏头躲开,而骆野也只是用额头撞了撞他的,还算把持了分寸。
骆野低声道:“三年前我不够了解你,没把握住机会,你就真的恩断义绝。那我今晚有什么理由再错失良机?就算是天塌了又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自私,就是不讲义气,我只要你。”
“你……”
或许是受了刺激,骆野突然变得太直白,荆小花无所适从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无从下口。
骆野直言不讳诅咒自己:“来的路上下雨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希望雨大些,最好出现天灾人祸,让我奄奄一息死你家门口。我还想,我羡慕老陆,挨刀子的是我就好了,我不会去医院,我要狼狈的出现在你面前,看看你什么反应。”
荆小花一巴掌pia的捂上去,手动闭麦了:“神经啊你,别说了。”
骆野就说,声音闷在荆小花掌心也要说。
吐出的字闷热混沌,有如实质的摩擦着掌心的皮肤:“这就是我,荆小花。看来我永远不会改变人格,你接受不了的那些心态,我仍然有,因为我就是我。”
荆小花闻言心沉,脸色要变,骆野摘下了荆小花捂嘴的手,稍稍擒着腕子往旁移动,变成捧脸。
他清晰地把后话说完:“但我想,你不喜欢的我可以隐藏,藏得好好的。你能不能再赌一次,赌君子论迹不论心?”
荆小花掌心被骆野的脸贴得发烫,他抽手,骆野强硬的覆上手背,不给答案不松手,死也要死个明白。
砰砰,蓬勃的心跳声不知道是谁的,混杂在一起,恍若时光倒流的表盘,一瞬将两人拉入初见,双双对上眼眸。
半晌,荆小花挣不过,或许是不敢闹出大动静惊扰到妈妈,他嘴缝抖了抖,很小声抱怨:“你弄疼我了。”
骆野垂眸,抓下荆小花的手,见白皙的指节被攥得泛红,和他微醺的脸颊一般红。骆野拇指轻轻摩挲,放在鼻尖嗅了嗅,淡淡薄荷烟的味道。
骆野翻看着这双手,拆穿对方:“会玩刀弄剑,会挠人扇巴掌,会拆窗撬锁,却挣不开我?”
“……”
荆小花没接话,陷入沉默。
本意只是出言挑逗缓解气氛,但骆野等了一会发现不对劲儿,见荆小花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片刻后眼睫忽颤,眼眶不自然地扑闪几下,偏过头。
骆野一怔。
荆小花背身走开,走去浴室,骆野忙跟上去:“荆小花?”
骆野不明所以,头一回遇到这种难题,探手去摸荆小花绯红的眼眶,见里面噙了一汪湿漉。偏他不肯认,显得嗔恨又委屈,剜骆野一眼。
漂亮的狐狸眼自下而上瞪人,像某种矜傲的精物,赏了讨厌的人类一眼。
骆野心蓦地被捏紧了,不知所措近前,按过荆小花的后脖颈,紧紧抱了一下。随后便听见肩头哽咽,荆小花埋着脸,很快沾湿了丝锦料子的浴袍。
骆野不知道荆小花为何突然难过,或许连荆小花自己也不知道……几千日夜的迷惘也好,少小离家的感怀也罢。
刚才骆野脱口而出的反问,像是长驱直入的利剑,让荆小花的洒脱成了虚张声势的空壳,荆时桑教给他的“去留两肝胆”,好像被什么东西不合时宜的击碎了。
是,他只好承认,他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去意已决。
你问住了,你满意了吧。
半晌,骆野听见一句:“你吓死我了。”
骆野听见无比委屈的哽咽,夹杂着迟到太久的埋怨:“你真的吓到我了。”
“什么?”
“那条狗真的凶,我差点魂飞魄散。”
骆野猛地反应过来,荆小花近乎是在用过往做恋人时的口吻翻旧账,又或者说,翻旧账就意味着……
“……好,好。”骆野忙不迭摸了荆小花的头发,肩膀的潮湿晕出毛边儿,洇到了心里,“我错了,嗯?我以后每天早上醒来,对天空忏悔,说一百遍对不起,你觉得呢?”
“神经。”荆小花闷声。
“那我告诉你它的名字,可能你就不会感到可怕了。它叫盛惊浪。”骆野说。
“?”
“我哥起的,盛哥很生气。每次带它出去溜,有人喊“盛惊浪”,一人一狗一起回头,画面很诡异。”
荆小花没忍住,胸腔荡出笑,又像哭。
骆野缓缓捧起荆小花的脸,认真看他翻旧账。
“还有什么?”骆野迫不及待问,巴不得荆小花多撒娇。
荆小花吸了吸鼻子:“在日本常常失眠,睁着眼睛到天亮,起床上班连轴转,居然没猝死。”
“瘦很多。”骆野说。
荆小花想了想:“戒酒好难啊”
“嗯。”
“……戒你也挺难的。”
骆野顺势抚上他的脊骨,揉了揉,哄道:“抱着我的脖子,好好哭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