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荆小花稍微俯身：“我知道，我能感觉到你心里有一片战场，你一直在自我斗争，骆野。”
骆野仰着头，目光虔诚深邃：“曾经那三个月很短，短到我无法相信你，本能地拒绝你，一遍遍质疑真实性。可这三个月，太长了，长到我日夜煎熬，想提前答应，怕你反悔。”
“少虚空索敌噢。”
“可以吗？”骆野终于抛出中心思想，轻轻问，“让我提前答应了吧，好吗？”
“……”荆小花犹豫了。
骆野看着他：“救救我。”
“别狠心让我独自面对北京，我怕一回到那个地方，自我又会占据上峰。嗯？”
荆小花表情纠结地叹了口气，长长的一声。
“骆野。”
“嗯，你说。”骆野眼眸一亮。
荆小花磨了磨牙，话到嘴边陡然感到一阵羞耻，含混不清道：“就，我觉得你不错，你看我怎么样，行的话，谈吧。”
“不是这么说的，小花哥。”骆野较真的纠正。
荆小花假装不耐烦：“还要怎么说？”
“你应该问我，想不想摘一……”
“我靠不要！”荆小花更羞耻了，“本来就是酒后黑历史，你少坑我，说不定你偷偷录着音呢。”
“……”看人真准。
荆小花磨磨蹭蹭，主要看在骆野腿都跪疼了的份上，终于换了说辞。
“骆野，你是我第一个想带回南京的人，以后，也做最后一个吧。”
骆野凝眸，对上一双含情目。
荆小花款款垂眸，被拉着的手主动往前耸了耸，邀请亲吻手背。
骆野显然不是太遵从仪式的人，他骨血里没有默守陈规，本身的存在就是一个巨大的谬误。
下一秒，荆小花被一股力量向下一拽，感觉到身前屈膝如朝圣的人，迸发出的却是来自深渊的轴劲，摇摇欲坠间，他瞥见骆野目光坚定明亮，像抓到一根稻草。
荆小花毫无防备跌下膝盖，与骆野面对面、膝盖顶着膝盖被包围进狭窄的玄关，视线陡然变低！
玄关筑起四面围墙，像极了两个共沉沦的囚徒，将他们栓成一根绳上的蚂蚱。
狭小的空间因手环上的心率共振而急剧升温，骆野眼底噙了荒诞的笑意。
“好像夫妻对拜。”他接住荆小花说。
荆小花磕疼了也没恼，被一句夫妻对拜雷到了。
低头一看，又不经意用余光环视，衣帽架上的大衣上挂了领带，顶上是一顶圆礼帽，俨然像一位盛装出席的绅士司仪，负手而立见证着什么。
连室内铺满的鲜花气球都成了气氛的帮凶。
“还……真是。”荆小花不由得犯嘀咕。
骆野忍俊不禁抖了抖嘴角，荆小花也莫名其妙笑了下。
“好土啊。”荆小花笑着吐槽。
骆野不否认，但他有他的道理：“你是视觉艺术家，可我是听觉工程师。”
荆小花不明所以，骆野抬手覆住他的眼睛，温声道：“闭眼。”
“花儿。”他轻轻叫，“我现在要邀请你的耳朵，走进我的工程。”
“注意听，听到什么告诉我。”
紧接着，荆小花就明白了为什么骆野要将告白选在玄关，将两个人囿于方寸之地。
四面木质的“围墙”在头顶形成了一块天然的声频共振磁场，原理类似古典吉他，他们仿佛置身在木音箱的空腔中。
骆野关掉了最初的室内音乐。伴随几秒钟静谧，有什么程序被启动了，熟悉的风铃声传进荆小花耳朵，清脆叮咚。
蓦然，荆小花嘴唇覆上一层温热，骆野在风铃声中吻住他，轻轻的，缓慢而缠绵。
荆小花呼吸着来自骆野的气息，回答说：“枪花的门铃。”
随后一阵呼啸的风雪白燥音闯入，骆野一下一下吻着，又有伞骨撑开、皮鞋踩过雪地的咯吱声，荆小花明白了，欣喜道：“是雪。”
“早春的雪。”骆野低喃道，“蒲城的雪好大，你借我一把伞，一枚喷了香水的名片。”
“你迟迟没有打给我，也不来还伞。”荆小花说。
骆野吮开荆小花的唇瓣：“所以你锲而不舍找到我，真的只是讨伞？”
荆小花低笑，笑意都被骆野吃进去：“不，我想泡你。”
耳畔的声音环境变了。
鸟类扇动翅膀，鸽子咕咕停泊，伴随沙沙写字声，在荆小花脑海展开一副电影蒙太奇。
荆小花：“我第一次在回信中写了你的名字，二舅将它带回，从此南京知道了你。”
骆野：“那是我第一次见人飞鸽传书，你成功吸引了我好奇。”
“我故意的，这招很酷，对直男是必杀技。”荆小花呻吟中笑了下。
骆野深入了些，轻咬了荆小花的舌头：“害人不浅。”
“唔嗯，是你不禁撩。”
荆小花不得已环住骆野的脖子，骆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欺身，荆小花从跪姿变成仰坐，后背抵上门边，绵软地陷进骆野的包围圈。
四周断断续续闪过车流声、飞机起落、晨昏繁忙，机械时钟咔哒咔哒读秒飞快。
那是一段被压缩了时间的阵痛期，两个人异地，不停被发狂的想念驱使，往返于蒲城与北京。
紧接着，荆小花一颤，本能地缩了缩，指尖颤抖的抓紧了骆野，他听到了背景音里依稀的狗叫声。
“抱紧我。”骆野能感觉到荆小花忽然紧绷的神经，他亲了亲荆小花生理性湿润的眼睫毛，说：“别怕，我只放了两声，做过弱化处理。”
荆小花即使闭着眼，眼角还是有泪花晕了出来。
骆野吻掉了，说：“我不想粉饰太平，它真实存在过，那一晚我们互相伤害，我们都将铭记。”
“嗯。”荆小花认可骆野的意思，强忍着不适听完了，直到耳边转换成悠长的小调钢琴曲。
大调恢弘、小调忧郁，荆小花不懂乐理，但也能听出音乐中的哀伤。
像是在叙述两个人三年的空白，骆野又吻了他的唇，荆小花问：“这是你弹的吗？”
“嗯。”骆野应，“用录音室的电钢，音色不够好。”
“我听不出音色好坏。”荆小花说，“你们搞音乐总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洁癖，跟我弟一样。”
“我在吻你，别联想其他人。”
音乐逐渐从小调转大调了，耳边开始变得明朗，忽然一阵鲜明的燕子声，音乐戛然而止，荆小花听出了春暖花开的意象。
骆野已经吻的够久，很难再隐藏生理反应，粗重的呼吸道：“终于，你回来了。”
荆小花同样被吻得狼狈，嗓音不自觉了些湿漉的情欲：“回来过春。”
“怎么过的？”骆野磁性的声音有些蛊惑，“有没有想着我？”
荆小花喘了一下：“不敢想，你有小蝴蝶。”
“平时那么狡猾，怎么随便听来的谎话都会信？”
“不敢不信……嗯……不想信也得信……”
荆小花还乖乖闭着眼，骆野深入吻着，有一秒的停顿，说：“睁开眼看看我。”
荆小花轻轻掀开眼皮，迷离的视线中，看到一双欲孽深种的眼睛，被浓烈直白的情绪填满。
“俏俏。”
骆野换成隐晦暧昧称谓，低声道：“我抱你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