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境三城都沦陷了?怎么可能!”
缈映雪实在想不通,明明在她被关进牢里之前,她还在反复强调,北境的边防之事。算过北境出事以后,玉京的支援速度,怎么也不该一两月里,接连沦陷三座城池。
“姑娘你是玉京的,不知道也算正常。玉京那边很忌讳这事呢,大部分百姓估计都不知道呢。听说只要敢提北境三城的事,都得被他抓紧大牢里关着。怎么可能派救援。朝廷不行咯,去年下半年,好不容易过了些安生日子。怎么开春以后,难熬成这样了。”
身后有食客插话道:“去年下半年好过,是因为当时皇上不管事,内阁管事,内阁里有个大人听说还不错。那位大人叫什么来着?哎,记不清了。但听说那位大人开春就犯了事,坐了大牢。皇上身边的那位公公,几乎把内阁架空了,皇上处理事情越发荒唐了。”
缈映雪不死心地问道:“哪怕皇上昏庸,也不可能在北境三城沦陷后,毫无作为的。他怎么可能一点支援都不派?”
“这......我想起来了。似乎是派过一支,就在北境已经被占完了,起义军防线都修好以后。明眼人都知道,那时候派人过来,一大半都是来送死的。夺回来的可能性太低了,皇上也看起来并不重视。感觉只是派人过来,走个场面。那时候正是科恩结束吧,听说先行兵领头的几个,都是科举刚出来的书生。朝廷的后行兵迟迟不到,这先行队果然没撑多久,就全部被生擒了。”
一直在身旁陪着她的季烨之,突然转身来抓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殿下,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太过伤心。”
缈映雪听到这话,才从面汤的倒影里,瞥见自己竟然已满脸泪痕。
原来她已经在哭了,哭得无声无息,哭得无根无由。
“如果我当初没有急着去清君侧,去找那太监的麻烦。让皇兄再多信任我一点,我起码能让兵部的军力、户部的粮食支援,更快一点更多一点到北境。也许就很不一样了。我明明算过账的,北境三城有天然的地势优势,只要补给给到,绝不可能在短短两个月里,就全部沦陷的。”
她说得声音很小,只有季烨之听到了。季烨之用袖袍挡着她,让她可以先尽兴哭出来,而后递了手帕,等她整理好状态。毕竟这是在外面,而且她如今的身份算不上光明,举动里难免要注意一些,尽量避免引人耳目。
“殿下唯一的错处,便是做了臣子。所以有这许多无能为力的委屈。太有才能的臣子,在太过昏庸的帝王面前,也得不到什么好结局。”
缈映雪收拾好心情,道:“去了颜国以后,是不是就没什么机会回来了。”哪怕她你不去颜国,也没机会回去了。从她选择逃狱那天开始,就注定了她再也无法光明正大地在玉京立足了。
“玉京有殿下的许多故人。若是殿下舍不得,总是还能想些办法同他们通通书信。”
她戳了戳面汤,觉得连通书信这个选择,也附带了极大的风险。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一封信,给故交好友们留下隐患。只要知道他们过得好不好,她就放心了。哪怕与他们断了往来,就像她给青禾、牛砾写的绝交信一般。
“青禾、牛砾他们,应该不希望再收到我的书信了。听闻他们都中了科举,往后的前途应当是很好的。”
隔壁桌的食客突然道:“牛砾?这两名字似乎有些耳熟啊。好像在哪听过一样。”
缈映雪听到这话,连忙转过去,道:“听过这名字吗?他们今年才中了科举,应当是已入朝为官几月了。是不是他们当了大官,做出了一些功绩,所以坊间都能知道他们?还是说,他们被朝廷外派到了舟口附近,来这里办过一些事?”
“玉京的大官,哪里轮得着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知道。这牛砾是今年科举的?哎哟!我想起来,方才不是说过,朝廷在北境三镇沦陷的时候,派过一次支援吗?那时候正是科恩结束,先行兵带队的书生,好像就是叫牛砾。当时先行兵一直在苦撑,等着朝廷派的主力军到达,但实在撑不到了。牛将军表现得十分英勇,企图力挽狂澜,被活捉后,仍是不肯投降,听说他最后是被起义军处死了。”
“不止如此啊。听说这个牛砾,是自请了,来北境三城的,还是带着妹妹和最好的朋友。结果妹妹和朋友都被活捉了,他为了保护他们,被劝了多次投降,还是不肯,最后才就义的。”
“哎,听说都是小年轻的。朝廷也真是的,主力军迟迟不到,这不是糟蹋人家孩子吗?哎,大好的前程啊。”
......
“殿下,早点休息。等明天一早,我们就去颜国。”
季烨之说完这句话后,在缈映雪的房门前站了很久,他给她留足空间,让她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