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突然被打开了,缈映雪穿着夜行衣,很惊讶他还在门口,道:“我出门买点吃的,很快回来。”
季烨之没有拦,只是在她擦身而过时,道:“临砾城的城门很严,出入必须有邀约的信物。没有信物的,不可能开门。死角蛮缠的,会直接在那里被看守的人攻击。”
他猜中了。猜中她不过是借着买东西的幌子,想偷偷去临砾城。
“殿下,没有信物、没有相关的身份。你连城门都进不了,更别提是进入樊九的军营,接触被关押的俘虏。而且,殿下没有半点武功。在那种拳头才是王道的地方,殿下怎么活下去,又怎么救人呢?”
“可是青禾和牛芜......他们还在那里!我不能留他们在那里!不能跟他们的最后一句,是一封桥归桥、路归路的绝交信。”
季烨之看着她眼中的坚持,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抱在了怀里。
“殿下,求求你。不要去,好不好?”
他很少跟人,用这种口吻说话。乞求的话语里,带着安抚的哄劝。因为他知道,她实在太固执了。上一世便是如此,实在是为了太多太多这样的人,带着最微薄的实力、最渺茫的希望而苦苦支撑。
“殿下不是说过吗?你希望一直存在的,不会很快消失的东西。殿下跟我去颜国,以后我都会在殿下身边了。殿下说不希望耿霖河,我们也可以再徐徐图之。等骗得他的半块玉符到手,殿下就再也不用理他了,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而我,会一直陪着殿下。这样不好吗?至于北境三城,起义军占了就占了吧。殿下如今,只是一介普通人了。国家之事,太重了,不该由殿下来扛着。殿下为蔚国做的,已经够多了......”
夜晚的客栈很安静,季烨之有意安抚她,带她走到中庭,聊了很久。主要是季烨之在说,缈映雪垂着头,时不时侧头看看他。神色里有些魂不在身的空洞,就像是在巨大悲伤下,因为无能为力,所以身体为自保,抽离了所有感情和注意力,变成一尾随风飘的无主孤舟,被周围的波浪推着前行。
这时候,他们听到了信差和客栈老板的谈话声。似乎是有位客人早定下了房,但出去了好几日,还没回来。但他的相关信件却来了,客栈老板却不肯代收。
“那客人穷得很,现在还欠着几天住宿费没交呢!现在让我给他保管信件,做梦!以后我连他的生意都不会做了!穷光蛋一个!”
信差也不管,把信件往地上一丢,道:“这可是北境三城的起义军军营里送出来的信。你不肯接,我也不敢存啊!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反正我是送到地方了,这信也跟我无关了!”说完便扬长而去了。
还在听季烨之说话的缈映雪,一下子回了魂,连忙朝那里几步走,问客栈老板是怎么一回事。
“提起那位穷光蛋客人,我就恼火。全身上下一个子都没有。当时我听他说是从西南过来的,一想是那么远的地方,好心给他一间房,让他先住着。结果啊,他就赖着不肯走了。总是说在等时机、等贵人,还说等到了贵人以后,少不了我的钱。结果呢?前些日子,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是真被贵人带走了,也许是知道还不起客栈钱,跑了不敢回来了。净会给我惹麻烦,这次又是起义军的军营送的信,送到我们店里,真是要把我拖累死啊!”
西南来的......等贵人......起义军军营......
季烨之直接拿了那信,缈映雪拦了拦道:“这别人的信件,拆了不太好。到时候对方回来知道了,保不齐要找老板的麻烦。”
季烨之拿了一锭银子扔到客栈老板的手里,对着老板、也对着缈映雪道:“这信的主人,可能跟我是旧交。他欠的住宿费,我还了。就当是,拆他信件的赔罪。”
果然纸张展开的起首一句称呼,便是——何执。是樊九亲自写给何执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的不工整,但心意很足。这是一封邀请函,从信件内容来看,何执拒绝了不止一次。但樊九的诚意不减,给何执的地位和待遇,一直在提高。许诺了何执的最高军师身份,许诺了他二把手的位置,只要他肯来北境三城。
季烨之看着信,心里涌起许多困惑。何执并没有像上一世一样,接受了樊九的邀请,那他等待的贵人若不是樊九,又会是谁?舟口附近,除了起义军外,可只有颜国了。
缈映雪也看到了信上的内容,道:“这个何执,真的是你的旧交?为什么起义军,如此恳切邀请他?”
“确实是旧交。”季烨之想到这个人,想到他上世的所为所行,心里的仇恨在不断滋长:“殿下一定要记住,离此人远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