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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困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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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墨……”他冲过去,跪在地上,手颤抖着去解安梓墨手腕上的绳子。绳子勒得很紧,系了死结,他解不开,就用牙咬。绳子被咬断,安梓墨的手腕露出来——皮被磨破了,血肉模糊。

凌肆的眼眶瞬间红了。他解开安梓墨脚上的绳子,把他嘴里的布扯出来。安梓墨咳了几声,嘴唇干裂,血丝从嘴角渗出来。

“凌肆……”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快走……他在……”

“谁?”

安梓墨的眼神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凌肆猛地回头——安父站在地下室的门口,手里拿着一根铁管。

“来得挺快。”安父笑了笑,那笑容让凌肆浑身发冷。

凌肆站起来,挡在安梓墨面前,“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想做什么。”安父走过来,铁管在地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响,“就是让他知道,什么叫听话。”

凌肆的拳头攥紧了。冷杉味的信息素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涌,带着顶级Alpha特有的压迫感。安父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继续往前走。

“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在我面前释放信息素?”他举起铁管,“你爸当年坏我好事,今天我连本带利——”

他的话没说完。凌肆冲上去,一拳砸在他脸上。安父踉跄了几步,铁管脱手,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鼻子,血从指缝里流出来。他看着凌肆,眼神从震惊变成愤怒,又变成一种疯狂的、近乎癫狂的光。

“好,好。”他笑了,“你们凌家的人,都他妈是疯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刀。凌肆的后颈腺体开始剧烈地疼痛,冷杉味的信息素像失控的洪水,一波一波地往外涌。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太阳穴突突地跳,手指在发麻。

“凌肆……”安梓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像一缕烟,“快走……”

凌肆没有走。他站在那里,挡在安梓墨面前,像一堵墙。安父举着刀走过来,凌肆攥紧拳头,准备迎上去——就在这时,地下室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住手!”

凌母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通话中,备注是“110”。安父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凌母,看着她手里的手机,表情从疯狂变成狰狞。

“你报警了?”

凌母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安父,落在他身后的安梓墨身上。看见安梓墨浑身是血地蜷缩在角落里,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凌肆,把梓墨带出去。”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凌肆点点头,转身扶起安梓墨。安梓墨几乎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凌肆身上,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触目惊心。

“谁也不许走!”安父吼了一声,举起刀冲过来。凌肆把安梓墨护在身后,准备硬接这一刀。刀没有落下来。凌母挡在了他面前,双手握住安父持刀的手腕,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你疯了!”安父想甩开她。

“疯的是你!”凌母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声音嘶哑,“梓墨是你儿子!他才十七岁!”

安父的眼睛红了,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他不是我儿子!他是那个女人的儿子!她看不起我,她儿子也看不起我!你们所有人都看不起我!”

他猛地甩开凌母的手,刀锋划过她的手臂,血珠飞溅。凌母闷哼一声,退后几步,捂住手臂。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妈!”凌肆冲过去扶住她。

安父举着刀,站在地下室中央,像一尊发了疯的雕像。他看着凌母,看着凌肆,看着安梓墨,笑了。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一起留下吧。”

凌肆挡在母亲和安梓墨面前,冷杉味的信息素彻底失控。那股清冽的松香变成一种狂暴的、带着杀意的压迫感,在地下室里横冲直撞。安父被那股信息素压得脸色发白,后退了一步,但他攥着刀的手没有松开。

“凌肆……”安梓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得像一缕烟。

凌肆回头。安梓墨靠墙坐着,脸上全是血,眼睛却还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的、让他心碎的东西。

“别管我了……带你妈走……”

凌肆没有回答。他转身,面对着安父,攥紧拳头。

“你今天动不了他。”他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动他一根头发,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安父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让他后背发凉。不是少年的冲动,不是一时激愤,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准备用命换命。

安父握着刀的手开始发抖。他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他转身跑了。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地下室的门被摔上,留下满室的寂静。

凌肆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冷杉味的信息素还在往外涌,像关不上的水龙头。他转过身,走到安梓墨面前,蹲下来。

“墨墨……”他的声音哑了,“你看看我。”

安梓墨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扯到了伤口,变成一声极轻的吸气。

“你来了。”他说。

凌肆的眼泪掉下来,“我来了。”

安梓墨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指尖冰凉,沾着血,在凌肆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别哭。”他说,“我没事。”

凌肆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安梓墨的手背上,和血混在一起。安梓墨看着他,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凌母站在地下室门口,捂着流血的手臂,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个少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她掏出手机,给凌父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那个号码已经停机了,但她还是发了。

“正弘,儿子长大了,像你。”

窗外,警灯在夜色里旋转,红蓝交替的光照进地下室,落在三个人身上。凌肆抱着安梓墨,抱得很紧,像怕他消失。安梓墨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像钟摆。

救护车的声音也近了。凌肆低头,在安梓墨沾满血污的发顶亲了一下。

“墨墨,没事了。”

安梓墨没有回答。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轻,轻到凌肆几乎感觉不到。凌肆的身体开始发抖,冷杉味的信息素再次失控,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后颈的腺体像被烙铁烫过,疼痛从后颈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视线开始模糊。

“安梓墨!”他喊了一声。

安梓墨没有回应。凌肆抱紧他,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白鸢尾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混在血腥气里,几乎闻不到。

“安梓墨,你别睡。”他的声音在发抖,“你看着我。”

安梓墨的睫毛动了一下,像是想睁开眼,但眼皮太沉了。

“墨墨,求你了。”

安梓墨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勾住了凌肆的小指。很轻,轻得像风吹过。凌肆握紧那只手,眼泪滴在安梓墨苍白的手背上。

救护人员冲进来的时候,凌肆还抱着安梓墨不肯松手。护士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分开。安梓墨被抬上担架,脸上罩上氧气面罩,血染红了白色的床单。

凌肆跟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一路跑到救护车上。凌母也上了车,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血还在往外渗。车门关上,警笛响起。救护车冲进夜色里,红蓝交替的光在黑暗中闪烁,像一颗不安的心。

凌肆坐在安梓墨旁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氧气面罩上蒙起的白雾,一下一下,很浅,像随时会停。他握紧安梓墨的手,把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安梓墨,你说过要陪我去拾光阁的。你说过明年还要去看我爸的。”他的声音很轻,“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安梓墨的手指动了一下。凌肆低头,看见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他凑过去,听见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字。

“……肆。”

凌肆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我在。我在这儿。”

安梓墨的嘴角弯了一下,很轻,轻得像错觉。然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氧气面罩上的白雾变得均匀。凌肆握着他的手,一路没有松开。窗外的夜色飞速后退,城市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他不知道安梓墨能不能听见。但他想说,想说很多很多。

“安梓墨,我喜欢你。从第一天就喜欢。”他的声音很轻,“你骂我的时候我喜欢,你嫌弃我的时候我喜欢,你给我带牛奶的时候我喜欢,你帮我收茶包的时候我喜欢。你所有的样子我都喜欢。”

他顿了顿,又说到,“所以你不能有事,你还要陪我很久。”

安梓墨的手指又动了一下,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凌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滴在安梓墨的手背上。

救护车呼啸着驶入医院大门。担架被推出来,推进急诊室。红灯亮起来,凌肆被挡在门外。他站在那里,手上还沾着安梓墨的血,衣服上也是,脸上也是。

他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冷杉味的信息素还在往外涌,带着失控的、压抑不住的后怕。走廊里的护士路过,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凌母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她的手臂已经包扎好了,白色的纱布上还渗着一点血。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凌肆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在发抖,但没有声音。凌母看着他,眼眶红了。她想起凌父走的那天,凌肆也是这样,一个人坐在医院的走廊里,不哭不闹,只是坐着。那时候他才十岁。现在他十七岁了,坐在同样的走廊里,等着另一个人从急诊室出来。她伸手,把儿子揽进怀里。

凌肆没有挣开,把脸埋进母亲的肩窝,用力地闭着眼睛。

“妈。”

“嗯,他会没事的。”凌母抱紧他,“会没事的。”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和推车的声音。凌肆坐在那里,盯着那盏红灯,等着它灭。

等着那个人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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