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此同时他漫不经心道:“小神医方才未去昭阳殿吧。”
“没有。”忙着摘花的许桂头也不抬道,“我去的是北城地牢,在里头见到了元韶,陛下让我救他。”
“你应当没救。”
许桂长叹口气,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复杂道:“元氏百余人的性命皆丧于他的无心之言,对他来说只有死才能让自己不那么愧疚。”
高孝瓘不再开口,默默接过许桂左手中的荷花让她动作更为方便。
谁曾想她却停下了,许桂神情落寞地望着远方,苦笑道:“你觉得我该离开皇宫吗?”
“是皇后娘娘对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是我自己的想法。”许桂转过头望着他,小声道,“元氏被残杀根本就不是元韶的错,是因为陛下太过暴戾,可我甚至要帮着他去救活元韶好让他继续折磨此人。“
高孝瓘轻声提醒:“小神医这话让旁人听了去可是要杀头的。”
“陛下可舍不得杀了我。”许桂自嘲道,“如今这个世上只有我能治高氏一族的顽疾。”
“那陛下怎会放你离开呢?”
“成亲。”许桂不再看他,又开始摘花,“方才娘娘在我面前夸了北豫州刺史司马消难之子,我明白她的意思。”
高孝瓘思虑片刻,摇着头道:“此人只怕不行。”
“为什么?”
“司马消难有反叛之意,到时只怕…”
他的话语未尽可许桂明白是什么意思,按高洋的性格若司马消难真有反意只怕要诛他的九族,她真嫁过去后就算有李祖娥护着只怕也无用。
思及此她淡淡道:“那确实不好,而且北豫州太远,我还是想陪在娘娘身边的。”
高孝瓘满意点头,默默陪着她摘荷花,最后两人抱着满满两怀回去。
谁料刚走没两步便迎面撞上一个容色婉丽、明艳动人的女子,她笑着同两人问好:“小神医和乐城公也来灵芝池赏花呀?”
许桂从怀中抽出几支荷花塞到女子怀中,笑道:“薛嫔可不要嫌弃。”
“小神医说的哪里话,这样漂亮的花我喜欢还来不及呢,我回去便将她们放在床边,日日夜夜看着她。”薛嫔爱不释手地抚摸着荷花,笑容灿烂。
“许姑娘、乐城公,皇后娘娘正找你们呢。”不远处云袖高声喊道。
薛嫔眨眨眼睛道:“那我就不多留二位了,小神医快去吧,别让娘娘等急了。”
许桂没想到这是两人的最后一面,薛嫔的死讯是李祖娥告诉她的,那时送出去的这几朵荷花还没败。
“桂儿,殷儿怎么样了?”坐在床边的李祖娥满面愁容地盯着床榻上面色通红的高殷,语气颤抖。
正在桌前写药方的许桂轻声道:“娘娘别太担心,殷儿只是因受惊而发热,两三天便能痊愈。”
李祖娥点点头,长叹口气道:“陛下今日太过胡闹,怎能在宴会上做出这种事情呢?薛嫔自从进宫便全心全意侍奉陛下,如此实在令人寒心。”
许桂将写好的药方交给一旁的云袖,命她去太医院抓药,自己坐到李祖娥身旁,轻声问道:“殷儿性子虽软也不至于如此胆小,他在东山宴上看到了什么?”
“陛下当着群臣的面将嫔的头颅甩到了河清王的案上,甚至当众支解其尸,取髀骨为琵琶弹弄。”
许桂大惊,只听描述她就有些受不住,更别提亲眼所见,高殷没被吓死还是胆子太大了。
她面色苍白,一时无言。
李祖娥自觉失言,抬手摸摸她的发顶以表安慰,柔声道:“今夜我在东宫守着殷儿,桂儿回显阳殿休息吧,宝德估计还在屋中等着消息,辛苦桂儿告诉她殷儿的情况。”
“娘娘放心。”
许桂刚靠近显阳殿便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琵琶声还伴着呜咽声,而且屋子也未点灯,此刻院中一片漆黑。
她小心翼翼地上了廊,先伸头看下屋里是什么情况,许桂一眼便看到了坐在桌前乱弹琵琶的高洋,她心下一惊,要缩头离开时却正对上这人猩红的眼睛。
高洋死死地盯着她,许桂无法,只好现身行礼道:“见过陛下。”
他像被刺激了一般忽然暴起,将怀中的琵琶扔飞出去,本就不太结实的琵琶顷刻四分五裂,叮叮当当的声音填满屋子。
许桂将头埋得更低了,眼下她根本就不敢动,因为她不确定高洋此刻是否清醒。
她不断用余光瞄着高洋,忽见他像自己冲来,许桂犹豫着是否要退开之际他已至身前,口中还不停叫着“薛儿”,显然是认错了人。
“陛下!”
忽然有人挡在她的身前,是气喘吁吁的李祖娥,她拦住了高洋伸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