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他太菜了。”关胜直言不讳。
周景山忍俊不禁,确实如此,大学的时候难免有些集体活动,大家会玩一些桌游之类的,裴映总是早早出局,每次都颇有怨言,这也是他不喜欢各种游戏的原因。所以周景山更好奇了:“那你们这是……”
“技术性陪玩知道吗?”关胜淡淡道,“差不多的,跟我玩容易过关,只有卡关了他才找我。”
这就很好理解了,裴映喜欢赢。周景山抿唇想了想,实在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于是整理好桌面的啤酒罐,用纸巾擦干净桌子、地板就要走。路过关胜时他礼貌地道别,关胜却面无表情地说出一句周景山意料之外的话:“我结婚了。”
周景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对方的用意,脸上一阵红一阵青,终究还是屁都没憋出一个,只是当作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离开房间。他不知道如何回应关胜所表达的意思,也没有回应的必要,裴映没有这个意思。
修复工作进行到第三天,现场依旧忙碌,但最初的慌乱已经不存在了。裴映召集的团队其实是第一次以这个模式合作,原先各个专家只是分别和裴映合作过,然而现在他们已经形成了高效流水线:关胜监测数据,王庆松根据数据调整材料配比,鲁师傅带队进行分级处理,陈家诺穿梭记录、协调。至于裴映,他是这个系统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
看着对方游刃有余的样子,周景山脑海里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
人几乎不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抱有初始的恶意,尤其是那人在任何方面都对大家无害的情况下,那得到的一般都是积极的善意为主,所以“颜值红利”是绝对存在的。周景山了解那种感受,所以他刚开学就知道裴映是吃这红利的人。
果不其然,裴映似乎永远都不缺人陪,虽然周景山自己也时常呼朋引伴,但他知道裴映和自己性格不一样。在两人刚开始接触的时候,少有独处时间,总是只能隔着人说上一两句。裴映还不喜欢网上聊天,每次回复都很精简,但凡需要进行长一点的对话,他就会留言“下次说”,像个不爱用手机的小老头。
不过他的手机确实很旧,周景山心里还疑惑过会不会是觉得手机不好用的原因。为此他特地抛弃只用了半年的plus款手机,去买了个更贵的pro版本,故意在裴映面前旁敲侧击自己多出来一台无处安放。裴映倒是好像觉得没什么,甚至好心问要不要帮忙打听谁要收二手手机,只是苦了周景山,一万多块的手机成天像坏了一样,就是收不到想联络的人发的消息。
大家很快就发现裴映是三好学生,上课坐在前排,会和老师互动那种,所以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对这个漂亮又上进的人好评如潮,他这种安静内敛的特质在当时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或者说,被普遍解读为“学霸的专注”而一带而过。周景山一开始也以为这人和自己一样都会拥有顺风顺水的校园生活,后来他发现事情并非如此。
裴映好像总是人群中最安静那个人,虽然他的室友会跟他一起吃饭、一起上课,但周景山很少看见他笑意盎然说着什么。
第一次小组作业裴映被室友们带着,周景山也自然和自己室友凑在一起,他对这种形式并不陌生,从小学开始学校各式各样的竞赛中就不乏需要组队的。大家下课后说笑着散去,周景山还有一节选修课在其他教室,等他坐定了才发现笔袋不在包里,只好折返回去找。
大概是下节课那间教室没人,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裴映一人,他桌面摊着书,手上拿着笔,却是对着窗外发呆。虽然是完全没表情的侧脸,但周景山总觉得和刚刚在人群中的安静不一样,更像是抽离出来的空白感,让他想到了他爸书房挂着那副巨大的山水画,上面留白很多,可是最吸引人的始终是上面的线条。
他没有打破那一刻寂静,默默拿起笔袋赶去上课,只是那一幕像个熨不平的小疙瘩留在心里。
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接近裴映,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人山人海,甚至有人开玩笑似的挑拨,把“系草”“校草”之争搬过来。周景山对这一名头不争不抢,不过既然能舞到他面前,裴映自然也不例外,他更想知道裴映怎么想。这就更没机会了,被营造成“对手”的两个人要如何挑起这一话题?
对周景山来说学习是不快乐的,裴映好像相反,听说他经常去图书馆,没有人见过他在宿舍追剧、打游戏。如此努力得来的成果也很可观,在第一次建筑系公开评图时他就凭借逻辑清晰的方案赢得满堂彩,稳居学霸人设。周景山知道他平常散场时收拾东西都不紧不慢的,所以故意拖延了一下。
大概是裴映又要去图书馆,他的室友没有和他一起,周景山默不作声跟了上去,看到他在一楼的自动售货机前停下来。上课铃响了,周围没人,周景山站在不远处看他反复尝试几次却按不出一瓶水,最后放弃了,默默走开。
周景山心里那个小疙瘩在不知不觉中长成了水泡,此刻被眼前的一幕戳破,刺痛的感觉引导着他去做点什么。他跑到那台机器前,喊了一声:“裴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