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景山见裴映闻声回头,便愉快地朝他招手,他脚步顿了顿,犹豫片刻,还是迟疑地走了过来。
“你知道这个怎么用吗?”周景山看似苦恼地抽了下气,“我按了,也扫了码,为什么不出来呢?”
裴映摇了摇头,爱莫能助道:“我也不知道。”
但他人很好,上手又操作了一遍,确认确实出不来。周景山的心立马变得又酸又软,一掐就能化成水,他掏出手机打开学校论坛,片刻恍然大悟道:“啊,要拧一下这个按钮。”
他俯身在取货口上面的旋钮上一拧,一瓶水掉了出来,他把水递给裴映,还一边解释道:“如果不按这个就会卡住,下一个人继续操作也没用。”
他迅速给自己也买一瓶,一边操作一边嘀咕:“这也太老式了,我第一次用,现在的都是自动掉下来的。不过好像没扣款成功,还算有良心。”
裴映愣愣地看着他,和不久前获得满堂彩那个似乎不是同一个人,周景山被可爱得一笑,问:“你要去哪?”
“图书馆。”
“这个时间段没人吗?”
“不知道,去看看再说。”
“我也去。”
“哦。”
“我还是上大学后第一次去呢?”
“嗯……为什么?”
“当然是忙着玩了。”
裴映被这理所应当的论调逗得轻轻一笑,嘴边的小括号变深了,不知道为什么,周景山为此觉得满足。借着这一契机,周景山被迫成为学习积极分子,当然,裴映也被迫了解如何用校园APP查空教室、预约场馆。这个范围又从校园逐渐扩大出去,周景山像个向导,领着裴映在钢铁丛林中探索,熟悉都市生活。
昨天订的一批无酸包装纸和专用棉签已经由供应商直接送到了现场仓库,周景山确认过后就要回板房去,却看到几个与现场格格不入的西装身影。为首的是市城投的刘副总。
周景山脚步微顿,心头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快。这种不打招呼的“顺路视察”,往往意味着麻烦。
他迅速调整表情,迎了上去:“刘副总?”
市城投作为甲方,有过来视察的权力,但不事先打招呼还是第一次。
“顺路过来看看。”刘副总随意解释道,目光却已扫向忙碌的板房区域。
周景山侧身一步,不着痕迹地将他们引向相对整洁的办公室方向,心中警铃微响。他一边烧水准备泡茶,一边用余光留意着随行人员的举动。
坐在黑色折叠会议椅上的刘副总环顾四周,看着随处可见的文物碎片样品和监测屏幕,道:“这和前段时间大不相同啊。”
周景山不用看也知道他指的是无处不在的文物样品、嗡嗡作响的监测设备、铺天盖地的图纸。
“是啊,这里每样东西都可能是关键数据,我可不敢碰,生怕他们用到就找不着了。”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却将“不敢碰”几个字着重咬了咬。
这话果然奏效。闻言,正想伸手去拿图纸看的随行人员立刻收回了手。
他们一边喝茶,周景山一边汇报目前进度,刻意详细描述了几个技术难点和团队的超负荷状态。刘副总听完,沉吟道:“那看样子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完成?”
周景山捕捉到他语气里那丝不易察觉的催促,立刻点头,语气加重了“辛苦”与“风险”:“按最理想的进度预估,是这样的。团队已经在极限运转,每天都工作十二个小时。最开始抢救的时候一天十六个小时,办公室时刻备着各种药,生怕有人熬不住。”
被他这么一堵,刘副总想要催促的话显然咽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无趣。他左顾右盼,似乎想找点别的存在感,最终道:“那我们现在去现场看看吧。”
周景山心下一沉,他最担心的就是这个。
但他面色不改,甚至带着点体贴的意思:“不太合适,刘总。进去必须换上专业装备,连体防护服和劳保鞋是基本,我们按人头采购,没有多余的。现在现场泥水混杂,还有未干的加固材料,下去一趟,各位这皮鞋恐怕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