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让氛围彻底凉下去,周景山克制道:“事务所最近在扩充团队,专业的顾问也请了。谢谢姑父关心。”
“博物馆那事我听说了,还是太鲁莽,还好顺利解决了。这回稳点,不要这么冒险了。”
“我看你的技术团队组成还差点,”周峥食指微动,把烟灰抖落,轻描淡写道,“你那个合作伙伴,叫什么来着?”
周景山穿过缭绕的烟雾,并不作答,心里已经揪了起来。
然而周峥并不在意那人叫什么,继续道:“我打听了一下,吴宗越的学生,不错。集团的李总是吴宗越师弟,跟我说吴教授在燕安文保界是真正有分量的泰斗级人物。但我有点纳闷,有吴教授罩着,怎么不留在燕安,要到花锦?他不是花锦人吧?”
审视的目光落在周景山身上,周景山咬紧后槽牙,深吸一口气,却被恶臭的二手烟充满肺部。“不太清楚。”
周峥依然盯着他的脸,好像试图从里面看出破绽。
“首都圈想要出名很难,是不是混不下去了?”
周峥借着抖烟灰把目光从无声的较量中先移开,道:“应该不是,上学时成绩很好,承接过重要项目,也没什么不好的传闻,是个聪明人。挺好的。”
虽是夸奖,但被这么不咸不淡地讲出口,周景山都未必敢肯定了。
“一门心思搞技术那种?”他叔叔接话,“这种大项目,光有技术不够。回头我让集团的工程副总跟你对接一下,他在协调方面是专家,帮你把把关,也学学怎么统筹大局。”
周景山谦虚地道谢。
从书房出来他没立刻下楼。走廊尽头的窗开着一条缝,雪片挤进来,落在窗台上就化了。家里太温暖。
说实话,能拿下古运河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这位姑父的影响,他在外面再怎么风生水起都好,只要一回来,就会怀疑到底是不是他周景山自己做出来的成绩。
他走过去把窗关紧,雪片不再落进来,也不会化成水。
晚饭过后陪老人切了蛋糕,周景山意思意思吃了半块,庭院的雪积起来薄薄一层,小孩出去玩雪了。他悄无声息地上楼,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放内衣的格子,从里面拿出个小密码盒,取出一把钥匙。
他用这把钥匙打开了电脑桌下锁着的抽屉,里面是几本拍立得相册,上面几乎都是他和裴映,分手后他收拾东西,怕看了心烦,特地拿回家锁起来的。他随意翻开一本,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不知不觉浮现在嘴角。
那时候的裴映和现在没有太大变化,但一看就特别嫩,青涩得像颗没熟的草莓,让人拿起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磕着碰着。不光是以前,现在让那个裴映站在他面前,他还是想把那人含在嘴里,去哪都带着,逃也逃不走。
外面传来脚步声,周景山脸上表情一凛,非常自然地把相册往宽大的大衣口袋里一揣。老人家要早睡,已经准备送他们回去了,他也会马上离开,所以先把大衣穿上待机。
周峥出现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周景山转身看着他。
“那个裴工,是不是大学和你混在一起那个?”
沈静宜去看望儿子的时候见过裴映,周景山没藏过,现在也不会藏。
“嗯。”他应了一声,防备地不再多说。
然而周峥追问:“现在呢?”
周景山僵硬地摇摇头。周峥像是松了口气一样,“我要求不多,门当户对,要个孩子。”
沈静宜当时回家应该马上和周峥说了儿子在大学谈恋爱的事,可他们从来没有摊开谈过,跟成家有关的话题都是亲戚在提,周峥眼里立业更重要。
“门当户对”等于表示他不喜欢裴映。他们家结婚的都这样,母亲沈静宜是邻省知名建材企业家的女儿,大姑父是市里领导,二姑父是银行行长,叔母家则是本地知名的地产商。而裴映,山区出身,父母是农民。
周景山回避这一条,轻笑一下,说:“怎么要?我又不能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