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康沉吟片刻,点头说了声“好”便收下了锦囊。
“五百万灵石用于修复云雀的损伤的确是绰绰有余,只是我们商会还得给这些贵人们赔礼道歉……这人情债,以及我们信用的损伤怕是……不好估量啊……”陈德康拉长了语调,显然仍未完全松口。
温淮深倒也不意外他会这样讨价还价,静静等候着下文。
“不过,陈某有一事想拜托温道友去办。若你答应,此事便可就此揭过,七曜商会不会再追究今日之事。”陈德康笑了一下,眼底里闪过商人独有的锐利的精光。
温淮深脸色微动,暂时没有答复。
“什么事。”玄绝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靠着大厅的柱子,语气不善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七曜商会和落雁仙宫有约,陈某需亲自为仙宫的琼华仙尊送一样东西……云雀受损较为严重,完全修复再启程还需至少三日。陈某需坐镇看管云雀,时间怕是赶不上,所以——”
“那就劳烦小温道友了。”陈德康露出了势在必得的笑容,似乎是笃定了温淮深会答应下来。
温淮深的面色已经不太好看。而一旁的魏之云也是露出了不妙的表情。
温淮深冷冷想道。
坐地起价,果真是七曜商会商人的风范……若是有得利的空间,就想尽一切办法贪婪地争抢。五百万,别说修复云雀,这都足够再修建一艘了。
落雁仙宫素来与云霄仙宗无甚交集。陈德康的请求是要借他的身份,将七曜商会和温家,或者说是云霄仙宗绑在一起。送什么东西?有什么目的?陈德康均未告知。风险实在太大,万万不可轻易答应这个请求。
更何况,他有要事在身,云雀受损本就耽误了时间,又怎么可能抽空出来跑腿送东西?
陈德康的表情愈发冰冷,敲击扶手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步步紧逼着让温淮深做出决定。
“他不去。”
温淮深一愣,怔然看向玄绝的方向。
玄绝冷哼一声,缓缓从远处走到温淮深身边。
他的语气毫无歉意,比起像魏之云那样做错了事情后的赔礼道歉,更像是在谈条件:“云雀的防御阵我可以帮忙修复,而且可以保证改得更加完美。”
“他还有要事在身,我也要陪他。都没空给什么琼华仙尊送东西。以及,你贪得实在太多了。”
玄绝语气森寒,眼底是赤裸裸的威胁与不满。这人年纪轻轻,但身上的杀气就连陈德康这样的老狐狸都不由得心惊胆战。
“这……”陈德康强稳住心神,仍在犹豫。玄绝依旧面色不改,寸步不让。
“陈统领,云雀的动力法阵已到极限,现在需降落浮玉岛休整,请批准!”传音法阵展开,整个大厅回荡着略带那个年轻修士焦急的声音,陈德康难得拉下脸来,面露窘迫神色,瞥了玄绝一眼。
“……准。”说罢,他挥退传音阵,正欲开口——
“我们走吧。”玄绝的耐心已经耗尽,拽着温淮深的衣袖抬腿就往外走,陈德康才终于急了。
“小友留步!”
陈德康站起身来伸出手喊道。
魏之云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小声吐槽:“还是尔康手……”
这下就连零零七都没绷住。
“那就按小友所言,落雁仙宫一事就由陈某自行解决。那云雀的法阵,就劳烦小友了。”
陈德康即便心有不甘,但也无法再开口捞得更多的好处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玄绝一番,两眼眯起,道:“这位小友倒是面生,不知师承何人?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成就……”
“你话真的太多了。”
玄绝拒绝了恭维,并给了一个眼刀。
陈德康噎了一下,只能默默看着一行人走远。
……
玄绝终于松开了拽着温淮深的手,走在前头,再过一条走廊,就可以看到通往最底层船舱的屏蔽门。
自他们从议事厅分别后,魏之云就识趣地扯了个借口溜走了,如今这狭长的走廊上只余下他们二人。
一路上,沉默无言。
终于到了那扇幽蓝色的门前。温淮深定定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今天……还是谢谢你。”
玄绝也恰好停下,闻言动作一滞。
“宗门事务催得紧,在下还要赶路,只能就此告别了。”温淮深垂眸不再去看他,语气平淡。
好一阵,玄绝没回头也没回应,温淮深也快习惯了他这样的风格,转头就要离开。
“不想做的事情,拒绝就好了。”
温淮深顿时止住脚步,倏地转身看向玄绝。他的瞳孔轻微颤抖着,嘴唇微张又紧紧抿起。
他自然知道玄绝是在说什么。
“有些时候,并不是——”
“只要你够强。”玄绝突然回头对上温淮深复杂的眼神。
“只要你够强,就没有人有资格逼迫你做不喜欢的事。”
玄绝的双眼在黑暗的走廊里亮的吓人,恍然间温淮深似乎能看见鎏金闪烁的光芒,他几乎要被那道金色攫住、侵吞,掉进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只要……变得更强?
我会强到任何人都无法超越我,强到让世间万物都向我俯首称臣。我要长生不老、得道飞升,离开这里到那九重天之上去看看,那神境究竟是什么样的光景。
曾几何时,有个深埋在记忆深处的小孩,不知天高地厚,不识人心险恶,就那样坦坦荡荡地告诉他——他要变得更强,强到可以打败所有人。
这话若是任何一个修士讲出来,都会招致嗤笑,可是温淮深却莫名觉得那很真实。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拦得住他。就像一只注定要远走高飞的鸟,无拘无束。天性如此,天生如此。到了离开的时候对这个世间也没有任何的留恋。
“……你怎么了?”玄绝看出他的失神,眉头微蹙道。
温淮深怔然抬头,那张早已被记忆冲刷得模糊的脸逐渐清晰,再扭曲成另外一副面目。
……那我呢?
记忆中的他自己看着那个天才,这句话却没有问出口。
直到今天。
不过,也没有再问出来的必要了。
“我没事。”
温淮深后退半步,微笑着看向玄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