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就用了，为什么温淮深看起来那么……生气？

温淮深有什么好气的。玄绝有些想不通。怎么利用他的身体是玄绝自己的事情，与温淮深无关。必要时刻，玄绝可以牺牲自己的血液、手脚、眼睛……或者是其他的什么东西，就为了换取他想要的，例如灵石、魔晶，又例如各种法宝，又或者是敌人的头颅。

从来都是如此。前世灵力尽失之后，他就是凭借这个度过最开始的每一个煎熬的日夜。

反正到最后损坏的器官或者肢体都会再长回来，只要他还活着就不值得大惊小怪。比起这些，如何用他仅有的东西换取最大的利益，才是玄绝应该考虑的事情。

护心鳞，有价无市。一片漆黑的鳞片，几乎可以换到这个世界上任何一样东西。只可惜在他逃去魔界前，他的护心鳞就已经被温淮深剥下了。

再然后就是龙血，在魔界黑市上价钱炒得极高。前世，玄绝花了很长时间试出最高昂的售价。在此之前，他并不知道原来身体是可以拆开卖掉的，原来自己身上的每个部位都这么值钱。

前世的你把我逼到那样的境地……现在的你却还要来指责我生存的方式吗？

凭什么呢？

玄绝很慢、很慢地眨了下眼。

“放手。你凭什么管我。”

温淮深把他的手抓得更紧，再开口时声音都是哑的：“……你忘了？精血亏空后不能随意服用灵力丹，否则会损伤经脉，甚至爆体而亡。”

玄绝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是生锈了的机关齿轮，每一次运转都会咔咔作响，吵得他头都痛了。

是吗……好像，温淮深说的是真的。

不过玄绝从来就没在乎过这个，龙族人的肉.体强度异乎常人，强行服用灵力丹只会造成短期内全身阵痛，并不会有他所说的严重后果。所以他都快忘了这个连筑基期修士都烂熟于心的常识了。

那又能怎么办呢？玄绝晕晕乎乎地想。

手腕突然一紧，玄绝被拉着狠狠向前一带，脚步趔趄几下稳住。距离瞬间被拉近，玄绝的瞳孔震颤着，面上的表情瞬间僵硬。

胸前那块肌肤突然一麻，隔着几层衣料，温淮深抬手覆于他心口处。温润而纯净的灵力如涓涓细流汇进玄绝体内。

玄绝一愣，掌中玉质的丹药瓶脱手掉落，发出的清脆响声让他突然清醒过来。

他低头看向胸前，那只手修长而白皙，骨相清癯，指节分明却不显得突兀，脉络隐约可见，浅浅伏在冷白的皮肤下。温淮深掌下凝聚出的苍白灵力中，夹杂着浅青色的灵力光点。

那应该是某种治愈术，光点轻快而迅速地扫过他的全身，探查过他的气海与每一处经脉。

玄绝微微瞪大双眼，术法流淌过的感觉格外奇怪……所经之处激起酥酥麻麻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逃离。

“别乱动。”温淮深顿了顿，闷闷开口。

两人之间距离极近，就连呼吸都将交错，温淮深低垂着眼眸，鸦羽般浓密的眼睫投下一片阴影。不远处夜明珠的光线莹润却微弱，玄绝喉头微顿，只能看见温淮深眼下那两扇细碎的光影，以及从耳尖蔓延到耳廓的一小片薄红。

身体内的灵气渐渐充裕，脑海里杂乱无章的思绪也终于一条条串了起来，那种脚下虚浮的飘荡感随之烟消云散。他像是重新踏上了地面，这种感觉格外新奇，如第一次学会走路的婴孩，第一次，或者说是再一次被拽回了现实。

“……好点了吗？”温淮深轻声道，抬眸对上玄绝的双眼。

他那双浅褐色双眼如透亮的琥珀，泛着晶亮的光，玄绝已经能感受到自己胸腔不受控制的、剧烈的震动。

怦、怦、怦。

“我……”玄绝连呼吸都错乱了节拍。

怦、怦、怦。

他这是怎么了？

“幸好，只是因为过度劳累导致的灵力亏空，并无大碍。你现在的灵力总量太小，使用时还要小心谨慎。”温淮深别开目光，指尖因刚刚为玄绝输入灵力而轻颤着。

说着说着，他缓缓收回手。

“我毕竟不是真正的医修，不能完全探查到你灵力被封的原因……不过，我想这个你应该比我要清——”

手掌再次被紧扣住。

“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要生气？

为什么要管我？

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要救我？

为什么曾经那样对我？

为什么……现在温柔到像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