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老毛病了。”
沈长渊摆了摆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看到这一幕,萧离再也忍不住了。
去他妈的资格!
去他妈的不打扰!
那一刻,萧离只觉得心如刀绞。他想起曾经的沈长渊,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一剑光寒十九州。可如今,为了这芸芸众生,为了这该死的天道,他竟然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灵根尽毁,修为全失,甚至连一副健康的凡人躯体都算不上。每一声咳嗽,都像是敲在萧离心上的重锤。他恨自己来晚了,恨自己当初没能阻止这一切。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在这世间,哪怕是逆天改命,哪怕是重塑肉身,他萧离也一定会想办法让他好起来。
那是他的人!是他用命换回来的人!
就算沈长渊想要过凡人的生活,那也要由他来守护!绝不能让他受这种苦!
萧离深吸一口气,擦干眼角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衣衫。
然后,他迈开脚步,向着医馆走去。
但他并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像一个普通的病人一样,排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
终于,轮到了萧离。
此时,医馆里已经点上了油灯。昏黄的灯光下,沈长渊正低头整理着桌案上的医书,并没有抬头。
“哪里不舒服?”
他一边整理,一边习惯性地问道。
萧离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贪婪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能闻到沈长渊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
见病人不说话,沈长渊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这位公子……”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突然戛然而止。
手中的医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长渊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震惊、错愕、慌乱……还有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压抑不住的欣喜。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想要避开萧离的视线。
“抱歉,今日问诊结束了,公子请回吧。”
说着,他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去捡地上的医书,指尖却控制不住地颤抖。
萧离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中既酸楚又好笑。
师尊啊师尊,你还是这么不擅长撒谎。
“大夫。”
萧离上前一步,先他一步捡起了地上的医书,然后轻轻放在桌案上。
他的手并没有收回来,而是顺势握住了沈长渊那只冰凉的手。
“我病得很重。”
萧离看着沈长渊的眼睛,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
“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治得好。”
沈长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想要抽回手,却发现萧离握得很紧,紧得像是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
“公子认错人了。”
沈长渊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颤,“在下只是个乡野郎中,治不了疑难杂症。”
“是吗?”
萧离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摩挲着沈长渊手腕上的脉搏。
那里,跳动得很微弱,经脉更是枯竭得像是一潭死水。
萧离的心又是一痛。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眼中的泪意,缓缓凑近沈长渊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沈长渊苍白的耳垂上,激起一阵颤栗。
“可是,我得的是‘相思病’。”
萧离的声音低沉而缱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委屈。
“这病,我已经得了三年了。”
“沈大夫,你真的忍心……见死不救吗?”
沈长渊猛地抬起头,撞进了萧离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的深情和执着,浓烈得让他想要逃避,却又无处可逃。
良久。
沈长渊轻轻叹了口气,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那一刻,他眼中的慌乱散去,只剩下一片无奈和纵容。
“离儿……”
他轻声唤道。
这一声,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温柔了岁月,也融化了萧离心中所有的坚冰。
“我在。”
萧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师尊,我找到你了。”
“这一次,别想再丢下我。”
窗外,夜色温柔。
屋内,灯火可亲。
两人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这一刻,悄然改变。